第二天早上,陈凡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张纸条。
叠得很整齐。
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没有落款。
字迹很普通,像是刻意用了最常见的写法——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陈凡站在门口,把纸条上的字看了两遍。
姓马的左膝受过伤。
站久了会僵。
他把纸条叠好,揣进口袋。
没有回头张望。
也没有问隔壁院子的人有没有看见谁来过。
他进屋,把纸条烧了。
灰冲进水池里。
信息已经记住了。
是谁送的?
老周?
孟叔文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信息本身。
陈凡穿好外袍,推门出去。
第二轮在上午。
陈凡到演武场的时候,场边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淘汰的人不会再来看了。
但留下的人更多了。
八进四。
剩下的都是炼气四层以上。
场边的气氛比昨天紧了几分——到了这个阶段,没人再嘻嘻哈哈了。
陈凡站在场边,等了一会儿。
姓马的也来了。
他比陈凡高了半个头,块头大一圈,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
蓝色的外门袍子穿在他身上有点绷。
他经过陈凡身边的时候,没有看陈凡。
但陈凡注意到了他走路的节奏——左膝落地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迟疑。
纸条上说的是真的。
裁判宣布开始。
姓马的没有试探。
一上来就是全力猛攻。
掌心带火——火系功法,每一掌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陈凡第一掌接上去的时候,掌心炉的热劲被对方的火劲撞了一下,整条手臂发麻。
好强的灵力。
姓马的走的是刚猛路子——不跟你玩技巧,就是压着你打。
一掌接一掌。
每一掌都带着火的爆裂劲道。
陈凡用千斤坠稳住下盘,用归元诀的五行灵力化解对方的火劲。
打了几回合,陈凡的手腕有点发酸。
炼气五层的根基。
火系功法专修。
灵力比陈凡的五行灵力更集中、更爆裂。
姓马的又一掌劈下来,陈凡侧身让开,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外袍被热气灼了一下。
硬拼不是办法。
陈凡开始退。
不是真的退——是边打边调整自己的站位,把姓马的往演武场的边线方向引。
姓马的攻得更猛了。
他以为陈凡在怕。
“你就这点本事?”
姓马的一边追着打,一边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场边能听见。
陈凡没有回话。
他在观察。
每一掌。
每一步。
每一次转身。
他都在看姓马的左膝。
打了七八回合,陈凡确认了一件事——姓马的左膝在刚开场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发力稳,转身快。
但打了十几回合之后,情况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
是慢慢变。
先是左膝落地的时候,比右脚多停了那么一丝。
然后是发力的时候,左脚掌会比右脚稍微早一点离开地面。
再往后——左膝开始微微内扣。
不是每次发力都扣。
但站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左膝的支撑力会下降。
扣的那一瞬间,重心会往左偏半个指头。
纸条上说的是真的。
站久了会僵。
陈凡不再退了。
他开始往对方的左侧攻。
不是猛攻。
是轻轻地点一下就走——一掌拍向左路,然后立刻收回来。
姓马的每次左路受击,都要多花半成的灵力来稳住重心。
第一下,他稳住了。
第二下,他也稳住了。
第三下——他的左膝颤了一下。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愤怒。
是意外。
他意识到陈凡在针对他的左膝。
但已经晚了。
陈凡继续往左路打。
一掌。
一闪。
又一掌。
再一闪。
姓马的左膝开始撑不住了。
连续侧向压力让他的脚步开始乱。
先是慢了半拍。
然后左膝内扣的那一下——整个重心往左偏了。
陈凡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姓马的左膝内扣——重心偏移——右路和中路全空了。
陈凡没有打右路。
他打的是中路。
掌心炉。
不是远程放火。
是把火焰裹在拳头上,借着千斤坠的下盘稳力,一拳轰向姓马的胸口正中。
姓马的双手都在左路封着,中路大开。
一拳正中。
姓马的连退了五六步,单膝跪地。
铁棍撑在地上,没倒。
但他没有再站起来。
他试了一次——左膝撑不住,刚站起来一半,又跪下去了。
裁判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左膝,确认他站不起来了。
“陈凡胜。”
场边安静了几息。
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
“刚才那一掌——是掌心炉吧?”
“他炼气五层就能把掌心炉用到这个程度了?”
“不对,你们发现没有——他一直在攻姓马的左路。”
“姓马的左膝好像有问题……”
“有问题也不是昨天才有的,姓马的进外门好几年了,有谁打过他这个弱点?”
“所以才可怕——这人第一次对上姓马的,就看出来了?”
陈凡没有听这些议论。
他拱了拱手,走下演武场。
姓马的被人扶起来的时候,看了陈凡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恨。
是意外。
意外陈凡知道他的左膝弱点。
意外这个从杂役升上来的人,打起来一点都不像杂役。
意外自己在第一轮就被安排来挡路的人——反而被挡了。
陈凡没有回看。
他走到场边,站在人群外围。
远处,孟叔文站在演武场的另一侧。
他没有走过来。
但他远远地冲陈凡点了一下头。
一下。
很轻。
但足够让陈凡看见。
陈凡也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一下点头,比赢比赛更值钱。
柳怀远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看了陈凡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眼神跟姓马的不一样。
不是意外。
是确认。
确认了一件事——陈凡不是运气好才走到这一轮的。
陈凡站在场边,看着柳怀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知道姓马的只是柳怀远的一把刀。
刀断了。
持刀的人还在。
下午。
第三轮抽签。
四进二。
王执事端着木盒走出来,场边安静了下来。
四个人轮流上前抽。
孟叔文抽了一签——对手是那个炼气五层的外门老人。
陈凡伸手进木盒,摸到一支竹签。
抽出来。
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柳怀远。
纸条打开的时候,陈凡没有意外。
他知道会抽到这一签。
不是运气。
是柳怀远安排的。
陈凡把纸条揣进怀里,从演武场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半决赛。
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