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齐王清洗朝堂乱,田单闭门避风波
孟尝君被逐出临淄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齐王没有收手。
旨意下达的第三天,他又下了一道旨意——彻查孟尝君余党。
凡与孟尝君有过书信往来者,凡受过孟尝君恩惠者,凡在孟尝君门下做过门客者,一律登记造册,交由禁军审查。
临淄城中,人人自危。
稷下学宫的学子们开始悄悄烧毁与孟尝君有关的书信、诗稿、题跋。
藏书楼里,管理员连夜将孟尝君昔日捐赠的竹简撤下书架,锁进了地窖。
没有人想被牵连。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
姬玄宸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手中捧着那卷儒家送来的抄本,目光却没有落在竹简上。
庄梦蝶端着一盏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在想什么?”
“在想田单。”
姬玄宸放下抄本。
“齐王清洗孟尝君余党,田单是孟尝君的老友,又手握兵权,齐王不可能放过他。”
“可田单现在还活着。”
庄梦蝶在他身侧坐下。
“齐王没有动他。”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姬玄宸端起茶盏。
“田单在军中威望太高,齐王若贸然动他,怕引起兵变。”
“所以齐王在等。”
“等什么?”
“等田单自己犯错,等田单沉不住气。”
“田单若一直不犯错呢?”
“那就逼他犯错。”
姬玄宸饮了一口茶。
“齐王这个人,耐心不多,但逼人的耐心,从来不少。”
午后,邹明远来了。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宇间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公子,齐王今日又下了一道旨意。”
“说。”
“解除田单的一切军职,改授‘太傅’虚衔,留居临淄,不得外出。”
邹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升实降,把田单的兵权彻底收了。”
姬玄宸眸光一凝。
“田单什么反应?”
“接旨,谢恩,关门。”
邹明远道。
“和上次一样,连传旨的内侍都没让进门。”
“齐王那边呢?”
“齐王没有发作,但据说在宫里摔了一套茶具。”
邹明远苦笑。
“大王沉得住气,大王身边的茶具沉不住。”
姬玄宸没有笑。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负手望着临淄城的方向。
“田单这次,是真的被架在火上了。”
“没有兵权,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齐国王族远支,齐王想捏死他,随时都可以。”
“齐王不动他,不是不想,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庄梦蝶走过来。
“什么时机?”
“等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彻底倒向齐王。”
姬玄宸道。
“等所有人都忘了田单当年的战功,等所有人都觉得田单不过是一个过气的老将。”
“到那时,齐王再动他,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邹明远心头一凛。
“那公子,我们要不要出手?”
“不出手。”
姬玄宸摇头。
“田单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外人替他出头。”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沉住气,是等齐王自己露出破绽。”
“我们若在这个时候凑上去,只会给齐王借口,把田单和我们一起收拾了。”
千里之外,咸阳宫。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卷密报。
一卷来自临淄,一卷来自邯郸。
他先拿起临淄的那卷,展开,目光扫过每一行字。
“齐王清洗孟尝君余党,田单被夺兵权,改授太傅虚衔,禁足临淄。”
“稷下学宫百家学子人人自危,纷纷与孟尝君划清界限。”
“姬玄宸闭门不出,未见任何异动。”
嬴政放下密报,拿起另一卷。
“赵王病重,太子年少,朝中权臣争权,赵国边防松弛。”
他看完之后,将两卷密报并排放在案上。
吕不韦坐在对面,手指轻轻叩着案沿。
“大王,临淄和邯郸,哪边更重要?”
“邯郸。”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
“齐国内乱,短期内影响不了大局。”
“赵国防线松弛,才是大秦真正的机会。”
吕不韦点头。
“大王说得是。赵国的骑兵,一直是东出的最大障碍。若赵国内乱,大秦便可从函谷关出兵,直取邯郸。”
“不急。”
嬴政摇头。
“等他们再乱一些。”
“等赵王死了,等太子和权臣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到那时,赵国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吕不韦看着嬴政,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大王,老臣有一事想问。”
“问。”
“大王年纪虽幼,但看天下大势,比朝中许多老臣还要透彻。这是天生的,还是谁教的?”
嬴政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教。”
“是书上写的,我自己想的。”
“书上写的是别人的路,我想走自己的路。”
吕不韦微微一怔。
“自己的路?”
“商君的路,韩非的路,都不适合我。”
嬴政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他们走过的路,我走一遍,只能走到他们到过的地方。”
“我要去的地方,他们没去过。”
“所以我得自己想。”
吕不韦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大王,老臣受教了。”
嬴政摆了摆手。
“相国不必多礼。”
“继续说赵国的事。”
临淄,田单别庄。
田单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孙子兵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太傅官服挂在衣架上,崭新的,丝绸面料,针脚细密。
齐王派人赶制了三套,连同旨意一起送来,说是“体恤老臣”。
田单看了一眼,就让仆人收进了柜子里。
穿不穿,都是虚的。
不穿,至少还能记住自己是谁。
穿上了,就真的成了齐王养的笼中鸟。
管家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放在案边。
“老爷,该进汤了。”
田单没有动。
“外面有什么消息?”
“禁军撤了。”
管家低声道。
“撤了两百人,留了五十。”
“说是‘保护老爷安全’,其实是盯着老爷的一举一动。”
田单冷笑一声。
“五十人,倒是不多。”
“齐王这是觉得我翻不起浪了。”
管家不敢接话。
“玄龙君那边呢?有没有消息?”
“没有。”
管家摇头。
“邹明远这几日没有来。”
“没有来就对了。”
田单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越少来往越好。”
“齐王正愁找不到姬玄宸的把柄,我们不能送上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
“老爷,您说——玄龙君会不会弃我们而去?”
田单放下汤碗,看着管家。
“不会。”
“为何?”
“因为他和苏秦一样。”
“苏秦是什么人?”
“苏秦是那种——答应了的事,死也要做到的人。”
田单的目光落在窗外。
“姬玄宸既然接过了苏秦的印,就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他现在不动,是在等。”
“等齐王自己露出破绽,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
“到那时,他自然会来。”
管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田单重新拿起《孙子兵法》,翻到“形篇”。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轻声念出这句话,唇角微微上扬。
“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齐王,你让我等,那我就等。”
“看谁等得过谁。”
稷下学宫,黄昏。
姬玄宸结束了这一日的修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元婴后期的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比破境前浑厚了数倍,但化神境的门槛还远在天边。
他不急。
庄梦蝶从屋里端出一碟糕点,放在石桌上。
“今天邹明远没来。”
“没来就对了。”
姬玄宸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齐王正在兴头上,我们不能往枪口上撞。”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齐王觉得自己赢了。”
姬玄宸咽下口中的糕点。
“等到他放松警惕,开始享乐,开始得意忘形。”
“到那时,他的破绽就露出来了。”
庄梦蝶看着他。
“你觉得齐王会得意忘形吗?”
“一定会。”
姬玄宸的语气很笃定。
“他忍了半辈子,忍孟尝君,忍田单,忍朝中那些功高震主的老臣。”
“如今孟尝君走了,田单被夺了兵权,朝中再也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他觉得自己赢了。”
“一个觉得自己赢了的人,最容易犯错。”
庄梦蝶若有所思。
“那我们就在他犯错的时候出手?”
“不是出手。”
姬玄宸摇头。
“是收网。”
“齐王以为自己把齐国收进了口袋,其实他把齐国推向了深渊。”
“我们要做的,是在深渊边上,拉住那些还没掉下去的人。”
当夜,姬玄宸坐在老槐树下,翻着孟尝君赠他的那卷秦国卷宗。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那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
庄梦蝶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
“还在看嬴政?”
“在看他的路。”
姬玄宸的手指划过竹简上的字迹。
“孟尝君写他三岁问政,五岁读商君书,七岁通韩非子,九岁已经开始批注史记。”
“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
庄梦蝶轻声问:“你怕他?”
“不怕。”
姬玄宸合上卷宗。
“但我不能比他慢。”
“他走得快,我要走得比他更快。”
“他跑得远,我要跑得比他更远。”
庄梦蝶看着他。
“那你现在跑赢了吗?”
“没有。”
姬玄宸摇头。
“但还在跑。”
“没停过。”
庄梦蝶没有再问,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夜风吹过老槐树,枯枝沙沙作响。
远处,临淄城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
这座城,正在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而这座小院里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