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外门比白天安静得多。
陈凡跟着孙老三，贴着墙根走。
孙老三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这条路走过无数遍。
两人绕开坊市，绕到孙老三的后院。
院门虚掩着。
孙老三推开门，没有点灯，直接往后走。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
树底下压着一块石板。
孙老三蹲下来，把石板挪开——下面是一个地窖口。
一股药材的土腥味涌上来。
他顺着梯子下去，过了一会儿，递上来一个麻袋。
陈凡接住。
沉甸甸的。
孙老三又递上来两个。
一共三个麻袋。
陈凡解开一个，就着月光看了看——里面是包得整整齐齐的药材。
地髓根。青灵藤花。还有几味配药。
品相都是顶好的。
比他之前从摊上买的还好。
“这些是我药田里最上等的货。”孙老三从地窖里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够你用一阵子了。”
陈凡把麻袋扎好口，站起来。
“你不留一点？”
“留什么。”孙老三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摊都没了，留着也是被人收走。”
他顿了顿。
“我明天就离开外门了。”
“回老家种地去。”
陈凡没有接话。
他知道孙老三说的是真的。
摊子被封了，执事堂的封条贴在木板上，谁也不敢撕。
孙老三在外门种了七年药田，到头来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
“天一亮就走。趁着人少。”
“路远吗？”
“远。得走半个月。”
陈凡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孙老三手里。
孙老三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碎银。
他愣了。
“你这是……”
“当是药钱。”陈凡说。
孙老三攥着那把碎银，手指动了动。
“陈凡……我这批货，本来不值这个数。”
“值。”陈凡说，“你人还在，货就好说。”
孙老三没再推辞。
他把碎银收进怀里，沉默了一下。
“陈凡。”
“我老家在清水县，种了半辈子药。”
“你要是哪天缺货了，让人捎个信。”
陈凡点了点头。
“记下了。”
孙老三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
“你是个好人。”
“别让那些人把你逼死了。”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孙老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三个麻袋靠在他脚边，散发着药材的土腥味。
他蹲下来，把麻袋一个一个扛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要经过坊市。
夜色里的坊市空荡荡的。
孙老三的摊位还空着。
木板掀在一边，地上散着几根断掉的草茎。
那张封条还贴在摊位正中间。
白纸黑字。
执事堂的印。
陈凡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
孙老三种了七年药田。
七年。
到头来，一封条，什么都没了。
他扛着麻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陈凡没有睡。
他洗了把脸，走进小炉房。
把孙老三的药材整理好，跟系统买的药材包放在一起。
然后开始炼1阶2品培元散。
系统药材包一份，丹方上写的量，本不止三颗。
可他炼2品还没炼熟。
一炉顶天，也就凝出三颗。
这是他的上限，不是丹方的上限。
他第一次炼2品，不敢贪多，先下了一份。
早上，第一炉失败了。
药材比例没问题。
是火候——他太急了。
他停下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脑子里又冒出来昨晚那个念头——把丹方改成决赛用的速效版。
他试着改了两次。
都失败了。
2品的丹方本来就难，改方子等于重新学一门手艺。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决定先把基础版炼熟。
速效版的事，等决赛完了再说。
他走回小炉房，重新开火。
药材入炉之前，他停顿了一下。
想起了柳怀远。
柳怀远手里那颗银纹丹，是内门弟子送来的。
他手里这颗1阶2品培元散，是花光最后21购换来的。
一个是靠人。
一个是靠自己。
他收拢心思，把药材放进炉子。
中午，第二炉成了。
一炉顶天三颗，他只凝出一颗。
下午，第三炉，成了两颗。
一天三炉，按三颗的上限算，九颗的量，成了三颗。
成丹率，正好三成。
比1品的时候低。
但2品的利润高一倍——三成也够赚了。
陈凡把三颗丹药放在桌上，在灯下看了一会儿。
留一颗自用。
另外两颗先存着。
正想着，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通话键。
“陈师兄？”
是林小七。
“嗯。”
“坊市那边还在封着。”林小七说，“不过拍照的生意可以恢复——跟药材没关系。”
“你那边今天怎么样？”
“炼了一天丹。”陈凡说，“成了三颗。”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下。
“三颗……2品的？”
“嗯。”
“……厉害。”
陈凡听着林小七的语气，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你照常开张。收铜板就行，暂时不收功勋。”
“好。”
林小七应了一声，又停了一下。
“陈师兄——明天的决赛，你……”
“去。”
对讲机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林小七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那我明天去给你看着摊子。”
“等你比完了再收。”
陈凡按着通话键，沉默了两秒。
“好。”
挂了通话。
陈凡把对讲机放下，站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几片。
他忽然觉得，明天好像没那么远了。
夜深了。
陈凡坐在桂花树下，把明天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
1阶2品培元散——一颗。关键时刻恢复灵力。
掌心炉加千斤坠的组合技——已经练熟了。
对讲机——万一出事，能联系上林小七和赵平。
短刀——李铁柱送的那把。
他摸了摸刀柄。
从清风镇到现在，这把刀一直在他腰间。
他看了一眼月亮。
明天就是决赛了。
还有一样。
他突破炼气五层后，一直没机会测试的东西。
他伸出手，意念集中在丹田的灵液上。
不是调动灵力到掌心。
是把灵力收回来。
像炼丹收火那样。
这是他炼九成丹的时候练出来的——“收”的技巧。
能不能用在战斗里？
他不知道。
他试了试。
灵力从掌心往回走，经过经脉，回到丹田。
灵液转了一圈，好像比刚才凝实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陈凡感觉到了。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明天。
决赛。
柳怀远有一颗二阶丹药。
他也有自己的丹药。
而且他还多了一样柳怀远没有的东西。
“收”的力量。
他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