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后的两天,陈凡没出门。院门关着。除了林小七每天清早从门缝塞进来的桂花糕,没人知道他这两天在干什么。
他在练"收"。
第一天上午,他把决赛那天的感觉从头到尾拆了一遍。就像debug。别人练功靠感觉,他练功靠复盘。
那天贴上柳怀远手腕的时候,灵力从掌心往回走的那条路,跟他炼2品培元散时收火走的路,是同一条。收火,是把火收进药材里。收灵力,是把别人的灵力收进自己丹田里。一进一出,一正一反,隔着的就是一层窗户纸。
他花了一上午,把那层纸捅破了一半。
下午,他开始试着主动"收"。不是等对手打过来再收,是主动把灵力送出去,再收回来。
第一次,送出去三成,收回来两成半。第二次,送出去三成,收回来两成八。
他盯着掌心看了半天。"损耗半成……这效率太低了。"
但他很快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他试着把归元诀的五行灵力分成五股,一股一股地试。
金。收不回来。木。收不回来。水。收不回来。
火。——收回来了。不止是自己的火,连院子里炭炉里那团还在烧的余烬,都被他掌心的那股吸力牵动了一下。
土。也收回来了。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一股细微的、温热的东西,从泥土里被一点点"吸"上来,顺着掌心流进经脉。不多,但确实存在。
陈凡直起腰,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收"不是万能的。他只能收火、土两系。
"因为我的灵根,只有火土两系是真正通的?"不对。他明明是五行杂灵根,五行全有。
"是归元诀。"他自言自语。"归元诀把五行都通了,但真正能调动起来的,只有火和土。"
他想起自己最早领悟的两个能力——掌心炉,火系。千斤坠,土系。从头到尾,他能用的,就是火和土。
"所以'收'也是火土两系……"他若有所思。"等于说,我跟火土系的修士打,越打越强。碰上金木水的,就只能靠老办法硬扛了。"
他摇了摇头。"行吧。总比没有强。"
决赛那天吸柳怀远灵力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了——柳怀远的青光功法里,真正被吸动的只有夹着的火劲,纯的青光他吸不动。现在验证了。"收"的边界,画出来了。
第二天,他开始琢磨怎么把"收"用在实战里。不只是吸对手打来的灵力。
他站在院子里,试着把掌心炉的火"收"回来。火焰在掌心凝成一小团,温热的,不烫。然后猛地一推——
那团火炸开,比平时放掌心炉快了近一倍。他愣了两秒。"……收回来再打出去?"
他又试了一次。火焰收回来,凝实,推出。"这等于……把灵力先压缩,再释放。"
他忽然想起吴执事说过的一句话。"培元散就是帮你压缩的。"
压缩。灵力的压缩。"收"的本质,不是吸,是压缩。吸对手的灵力,是压缩别人的灵力为己用。收自己的灵力,是压缩自己的灵力再爆发。
他站在院子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摸到了一扇门的边。门后面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扇门,是他自己推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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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门被敲响了。不是林小七。是孟叔文派来的人,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放下一个瓷瓶就走了。
瓷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方正,不像毛笔写的,倒像刻的。"你决赛打的不错。下次别打平了。"
陈凡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药香飘出来——凝气丹。五颗。整整齐齐码在瓶底。
凝气丹在宗门里不算顶稀罕的东西,但五颗一起送,手笔不小。外门小比第一名的奖励,也就是一瓶凝气丹加五十功勋。孟叔文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给他。
陈凡把瓷瓶收好,纸条叠起来放进怀里。他没回纸条。但他记下了这个人情。上次是借孟叔文的分量挡柳怀远的软刀子。这次是送丹药。一桩一桩,都在心里记着。
"人情的利息,比灵币贵得多。"他自己说过的话,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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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林小七来了。不是来送桂花糕的。他抱着册子,站在院门口,一脸纠结。
"陈师兄……"
"进来说。"
林小七进了院子,把册子摊在石桌上。"你决赛那天的照片,我拍了一百多张。"
"一百多张?"
"对。"林小七翻开册子,"光是决赛当天就拍了四十七张。第二天又拍了三十多张。这几天排队的人就没断过。"
陈凡看着册子上的数字,有点意外。他决赛那天,林小七确实支了摊子。但他以为那只是顺带。
"来拍照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样的都有。"林小七说,"有来看热闹的,有听说'那个跟柳师兄打成平手的人'专门来的,还有几个炼气四层的师兄,想认识你。"
陈凡沉默了一下。他明白了。他决赛的表现,让"拍照摊"从一个新鲜玩意儿,变成了一块招牌。人来得多了,因为拍照的人是陈凡。
陈凡把册子合上。"辛苦了。"
"不辛苦!"林小七摇头,然后又顿住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忙不过来了。"林小七低着头,"我一个人又要拍照,又要收钱,又要登记,又要看摊子……这几天每天都要忙到天黑。"
他抬起头,鼓足了勇气似的。"陈师兄——咱们能不能雇个人帮忙?"
陈凡看着他。林小七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好像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以前的他,是那个在问心路上被心魔击穿、跪地痛哭的人。是那个只会低着头送桂花糕、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的杂役。现在,他站在院子里,说"咱们能不能雇个人"。
陈凡想了想。"你看着办。"
林小七没反应过来:"啊?"
"雇人的事,你看着办。"陈凡说,"你觉得靠谱,就行。"
林小七愣在原地。这是陈凡第一次让他自己拿主意。
"工钱从拍照的分成里出。"陈凡补了一句,"你挑的人,你负责。"
林小七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他抱着册子,脚步有点飘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凡冲他摆了摆手。林小七这才走了。
陈凡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林小七的背影。当初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杂役,现在敢开口要人了。
"行。"他自言自语。"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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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凡坐在桂花树下,把这一卷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决赛那天开始算,四天了。
他打开系统。余额:21购。炼气六层突破礼包:5000购。缺口,还差得远。
但他没有慌。他掰着手指头算:
丹药暗线断了——柳管事封了坊市的药材,这条线暂时回不来。但1阶2品培元散,他手里还有两颗。2品丹走万宝楼的渠道,单颗能卖到两百购。攒够六颗,就是一千购。
丹方在手里,基础药材包每天限购三份,系统这条线,柳管事够不着。
拍照生意——回来了。而且因为决赛,比以前更好。林小七已经开始张罗雇人了。
灵币兑换——白银会员解锁了,1灵币换100购,虽然单向,但总归多一条路。
他一条一条算下来,心里渐渐有了底。丹药暗线断了,断的是一条腿。但另一条腿——系统这条——走得更稳了。
还有第三条腿,是他在这个宗门里攒下的东西。孟叔文。周远。老周。林小七。吴执事。还有决赛那场平局换来的,外门弟子眼里的分量。
"以前是给人卖货的。"他自言自语。"现在……算是有点名字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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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陈凡关掉系统,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隔着院墙,能看到远处柳怀远的院子。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坐着的,是柳怀远。另一个站着的,穿的是青色镶边的内门袍。
他还没走。决赛那天,他跟着柳怀远进了院子。四天了。这个内门弟子,一直没走。
陈凡站在墙边,看了很久。他想起老周前两天传的话——柳怀远这几天安静得很,没动静,没动作,连丹药摊都没来找过麻烦。
太安静了。孟叔文说过,柳怀远不是在等事情过去,是在等一个不用自己动手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他等来了一个帮手。一个内门的帮手。
陈凡收回目光,回到屋里。他翻开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提起笔,写下一行字:
"第九卷完。内门的人来了就没走——下一卷,该来的总要来。"
他合上本子。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