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孟尝君抵楚避祸,齐王暗怒不敢言
孟尝君离开临淄的第十日,消息从楚国边境传来。
不是死讯。
是平安抵达的消息。
邹明远冲进院子的时候,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脚步却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
“公子,孟尝君到了。”
姬玄宸正在院中打拳,闻言收势,接过庄梦蝶递来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人怎么样?”
“信上说,沿途虽有齐王暗探跟踪,但孟尝君换了三次路线、两次装束,成功甩掉了尾巴。”
邹明远将密信双手递上。
“楚国边境庄园那边,田单提前安排了人手接应,孟尝君已经安顿下来了。”
姬玄宸展开密信,目光扫过每一行字。
信是孟尝君亲笔写的,字迹虽有些潦草,但力道还在,笔锋依旧凌厉。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已安,勿念。齐国之事,托付于你。”
姬玄宸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庄梦蝶轻声问:“齐王那边有没有动静?”
“有。”
邹明远压低声音。
“齐王听说孟尝君安然抵达楚国,气得在朝堂上摔了奏折。
但他不敢公开说什么——毕竟孟尝君是被他逐出齐国的,人到了楚国,就不归他管了。”
“再气,也只能忍着。”
姬玄宸微微点头。
“齐王这一局,输了两手。”
庄梦蝶问:“哪两手?”
“第一,他本想赶尽杀绝,在半路截杀孟尝君。
但他低估了孟尝君几十年的江湖经验,也低估了田单在暗处的布置。”
姬玄宸负手走到老槐树下。
“第二,他以为逐走孟尝君,朝堂上就没人敢反对他了。
可他忘了——孟尝君虽然走了,孟尝君的门客还在,孟尝君在列国的人脉还在,孟尝君的名望还在。”
“一个活着但不在齐国的孟尝君,比一个死在齐国的孟尝君,更让齐王睡不着觉。”
邹明远问:“公子,那孟尝君府上那些门客,还藏在驿站里。他们听到孟尝君平安的消息,应该不会闹了吧?”
“不会闹。”
姬玄宸摇头。
“但他们会更想走。”
“孟尝君走了,他们也走了,齐王在临淄城中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这正是我要的。”
千里之外,咸阳宫。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刚从临淄送来的密报。
吕不韦坐在对面,手中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密报。
“孟尝君没死。”
嬴政放下密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齐王这一局,输了。”
吕不韦点头。
“齐王本想斩草除根,可惜手段不够狠,布置不够密。
孟尝君能活着到楚国,说明齐王在齐国的掌控力,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强。”
嬴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齐王输,不是输在手段,是输在用人。”
“什么意思?”
“他用的人,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小人能替他办事,但不能替他卖命。”
“孟尝君用的人,是田单、是那些跟了他几十年不肯走的门客。这些人,不为利,为义。”
“为利者,利尽则散。为义者,生死不改。”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
“大王看人,越来越准了。”
“不是我看得准。”
嬴政放下茶盏。
“是姬玄宸让我看清楚了这些。”
“他在齐国收人,收的是义士。
齐王在齐国收人,收的是奴才。”
“义士能成事,奴才只能坏事。”
吕不韦若有所思。
“那大王觉得,姬玄宸下一步会做什么?”
“继续收人。”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孟尝君的门客、稷下学宫的学子、田单那样的将才——他会一个一个收拢到身边。”
“等他把齐国最有价值的人都收走了,齐国就只剩一个空壳子。”
“齐王还以为自己是赢家,其实他已经输了。”
临淄,田单别庄。
田单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孟尝君写给他的亲笔信。
信比写给姬玄宸的那封长得多,整整三页竹简。
管家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放在案边。
“老爷,该进汤了。”
田单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竹简上。
管家不敢打扰,退到一旁站着。
过了许久,田单终于开口。
“孟尝君在信里说,他在楚国庄园种了一片竹子。”
“他说,齐国的竹子移到了楚国,照样能活,只要根还在。”
管家小心地问:“老爷,孟尝君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来了。”
田单将竹简卷好,收入袖中。
“他让我也走。”
“走?”
管家一怔。
“老爷也要离开齐国?”
“不是现在。”
田单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现在走,是逃。等该做的事做完了再走,是功成身退。”
“孟尝君在等,我也在等。”
管家不敢再问,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田单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满地。
他知道,齐王不会放过他。
但他也知道,姬玄宸不会丢下他。
这就够了。
稷下学宫,院落内。
姬玄宸坐在老槐树下,翻着孟尝君托人带来的另一卷竹简。
竹简上写的不是秦国卷宗,而是孟尝君对稷下学宫各家学派的点评。
谁可用,谁不可用,谁有真才实学,谁是沽名钓誉。
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庄梦蝶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
“孟尝君倒是对你掏心掏肺了。”
“不是对我。”
姬玄宸合上竹简。
“是对他放不下的那些人。”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让我替他守住。”
庄梦蝶轻声问:“你守得住吗?”
姬玄宸看着她。
“守不守得住,都得守。”
“苏秦把合纵印信传给我,孟尝君把门客和人脉托付给我,田单把命交给我。”
“他们都信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庄梦蝶没有再问,只是将茶盏递到他手中。
茶是温的。
远处,稷下学宫的钟声悠悠传来。
新的一天,在钟声中开始。
而姬玄宸的路,还在脚下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