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砚深站在那台显示着倒计时的设备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T-71:58:32。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他不知道这个倒计时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正准备转向另一台设备，头顶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咔嗒”一声轻响——麦克风被打开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广播中传来，声音在整个控制中心中回荡：“欢迎来到昆仑山，江砚深先生，沈未晞小姐。我等你们很久了。”

江砚深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头顶的广播喇叭，然后落在控制台正前方的那块主屏幕上。

屏幕亮了起来。

一张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瞳孔。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看起来既礼貌又危险，像是一个主人正在迎接不请自来的客人。

“谢徊。”江砚深说出了这个名字。

屏幕上的男人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哦？你听说过我。看来沈卫国在临死前跟你说了不少事情。也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但江砚深能感觉到那轻松背后隐藏的东西——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想要什么？”江砚深直接问道。

谢徊轻笑了一声：“我想要什么？这是个好问题。不过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吗？”

“因为我妹妹的死。”

“对，也不对。”谢徊说，“你妹妹的死是一个引子，但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被选中了。”

“被谁选中？”

“被系统。被永恒计划。被命运。”谢徊的语调带着一丝戏谑，“或者换个说法——被我选中。”

江砚深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等着谢徊继续往下说。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关注你了，江砚深。”谢徊说，“你的履历很有意思——警校毕业，当了几年刑警，破了不少大案，然后辞职，开了一家私家侦探社。你的能力不错，头脑也灵活，但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不是你破的那些案子。”

“而是你的基因。”

“你的家族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特质——对时空能量的高亲和力。你的妹妹也有这种特质，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被永恒计划选中作为‘预备宿主’。但你比她更特别——你的亲和力更高，而且你体内的时空能量，已经被系统激活了。”

谢徊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是天生的时空修复师。比我更适合。”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是的。”谢徊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够接手永恒计划、完成我未竟事业的人。而我选中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我需要的所有素质——能力、头脑、毅力，还有……牵挂。”谢徊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有想要保护的人，有想要挽回的遗憾，有想要改变的过去。这些牵挂，会成为你前进的动力。”

“就像你当初想要复活你的恋人一样？”江砚深冷冷地问。

屏幕上的谢徊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钟的沉默，比他之前所有的言语都更有分量。

然后，谢徊笑了。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刚才的从容，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苦涩，也许是怀念。

“看来沈卫国跟你说了不少。”他说，“没错，我曾经想要复活一个人。我的恋人，苏晚晴。她死在了一次任务中，而我……没能救她。”

“所以我用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系统的力量，永恒计划的技术，时空能量的操控——我想要回到过去，改变那一天的结局。我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让我失去一部分自己。”

“到最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无法复活她。不是因为技术不够，而是因为时间本身不允许。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强行改变过去，只会让整个时间线崩塌。”

江砚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没有放弃。”谢徊说，“我换了一种方式——既然无法复活她，那我就创造一个她。一个拥有她的记忆、她的性格、她的灵魂的……新的存在。”

“‘原型’。”江砚深说。

谢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没错，‘原型’。永恒计划最伟大的成果——一个完美的容器，可以承载任何人的意识和记忆。只要把苏晚晴的记忆移植进去，她就能以另一种形式复活。”

“但‘原型’的意识已经消失了。”沈未晞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她变成了一具空壳。你要把苏晚晴的记忆装进一具空壳里，然后告诉她——你就是苏晚晴。你觉得这公平吗？”

谢徊的目光转向她，注视了她几秒钟。

“你是沈未晞。”他说，“沈卫国的养女，‘原型’的克隆体。”

“是的。”沈未晞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那个‘容器’的复制品。”

“你恨我吗？”谢徊问。

“我不知道。”沈未晞说，“我还不确定该怎么看待你。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所谓的‘复活’，不是真正的复活。你只是不想接受失去。”

谢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也许我只是不想接受失去。但你又何尝不是呢？你来到这里，不也是为了寻找答案吗？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的母亲，关于你存在的意义。”

沈未晞没有说话。

“我们都有自己的执念。”谢徊说，“区别只在于，我愿意为我的执念付出一切代价。而你——你还在犹豫。”

他重新看向江砚深：“我的提议依然有效。永恒计划的全部遗产——这座基地，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数据——我都愿意交给你。只要你愿意接手。”

“条件呢？”江砚深问。

“条件很简单。”谢徊说，“完成我未完成的事——启动核心装置，打开通往‘彼岸’的通道。”

“彼岸是什么？”

“是另一个时空。”谢徊说，“一个存在于时间裂隙中的特殊空间。那里保存着苏晚晴死前最后一段完整的意识。只要打开通道，我就能取回那段意识，将它移植到‘原型’的体内。”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来了。”谢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期待，“不是复活——你说得对，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但她的意识会继续存在，在一个新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那你和沈未晞，就永远别想离开这座基地。”

话音刚落，控制中心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自动锁死了。

广播中传来谢徊最后的一句话：“你们有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核心装置会自动启动。到时候，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通道都会打开。”

“祝你们好运。”

屏幕暗了下去。广播也安静了。

控制中心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和倒计时跳动的电子音。

江砚深站在原地，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沈未晞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深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控制台前，重新审视那些仍在运行的设备。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试图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他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的。”他说，“他说给我们七十二小时考虑，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打算给我们选择的权利。”

“那我们怎么办？”

江砚深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在他启动核心装置之前，我们要先找到‘原型’。”他说，“还有苏晚晴的记忆——他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抢在他之前控制住这些东西，我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沈未晞点了点头：“好。我们从哪里开始？”

江砚深的目光落在控制台角落的一张地图上——那是昆仑山基地的平面图，标注了每一个区域的功能和位置。在地图的中央偏下的位置，有一个区域被红色的圆圈标记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冰库”。

“这里。”他指着那个红圈，“‘原型’应该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