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响。抓过来看了一眼——方岩。
接起来，没等说话，他先开口了：
"城南又起了一场火。你现在过来。"
电话挂了。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昨天回到家快八点了。林娜的番茄牛腩还温在锅里，她没先吃，坐在客厅看手机等我。我吃了一大碗，说好吃。洗漱完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想了很久那条短信的事才睡着。
睡了不到七个小时。
轻手轻脚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外套穿上。林娜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声音。拿起茶几上的便签写了一张条："队里有事，我先出门了。晚上回来。"贴在冰箱门上，开门走了出去。
天刚亮透不久，街上已经有车了。拦了一辆出租，报了地址。
"诚信劳务介绍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一片刚才好像封路了，听广播说是着了火。"
我没接话。
到了那条街的时候，火已经灭了。整条街被警戒线拦了起来，消防车还停在路边，水带从消防车上铺过去，一直延伸到那家店门口。几个穿制服的在维持秩序，街对面站了一圈围观的居民。
我出示了培训中心证件，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
那家店的门面已经面目全非了。卷帘门被烧得变了形，边缘卷曲着。门面上方的招牌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块歪挂着。从门口望进去，天花板全黑了，塑料椅子融化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疙瘩，办公桌只剩下一个铁架子。
鉴定组的人已经到了两个，正在门口做初步勘查。方岩站在警戒线内侧，双手插着兜，看着那扇被烧毁的卷帘门。
我走到他旁边。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六点到七点之间。邻居发现冒烟报警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他没有转头，"消防说没有明火扑救的痕迹，火是从内部烧起来的。"
"跟上次一样。"
"跟上次一样。"
我看着那扇门。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鞋底踩在灰烬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木头、塑料、纸张混在一起。
站在大厅中间环顾四周。店面不大，大概三十平方米。进门是接待区——几把塑料椅子烧成了残骸。往里走是办公区——办公桌烧得只剩铁架，桌上的电脑融化成了一团塑料和金属的混合物。桌后的椅子只剩弹簧和几根弯曲的金属管。
蹲下来，把手伸向那张办公桌的铁架。掌心贴上冰凉的金属表面。
闭上眼睛。感知放开——
热。
比在河边空地感知到的要浓得多。不是物理燃烧的余温——金属表面是凉的。但感受到的不是温度，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残留在物质表面的、带着情绪痕迹的热能。
跟旧楼四楼承重墙上的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那股热能里有一种更尖锐的东西。
旧楼的热能是散的——大范围、高温度，是"释放"出来的，像一个人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全部倒了出来。
而这一次——是聚的。是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点、一个目标去的。不是宣泄。是报复。
睁开眼，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张只剩铁架的办公桌上。这间店的主人是谁？
走出店门的时候，徐明刚好赶到。他拎着笔记本电脑包，跑得有点喘。看了一眼店面的惨状，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没多说什么。
"已经把新点标上去了。"他打开电脑，"跟之前那个扇形——"
"对上了？"
"对上了。"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从北向南的轨迹，第五个练手点和旧楼之间，正好经过这条街。它在路径上。"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新标记的红点。诚信劳务介绍所——六号旧楼的西偏南方向，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
"但这不是练手点了。"方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后。
我和徐明同时转过头去。
他看着那家店的门面，声音很平静："旧楼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烧有人用的建筑。但那次的目标是一栋待拆的空楼——里面没有住户，没有商家，只有几个流浪汉和一个看门老头。"
他顿了一下："而这间店是做生意的。它开着门，有人进出。这次他选的目标，是活的。"
我沉默了几秒："他不是在练了。"
"对。"他说，"他升级了。"
三个人站在警戒线边上，看着那家被烧毁的店。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一些。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妈端着碗站在路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这家店开了好几年了，老板是个女的，烫头发的……"
我捕捉到了那句，转身问徐明："这家店的法人信息查得到吗？"
"应该可以，回去调。"
"查一下——老板是谁，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徐明点头，在电脑上记了一笔。
我又看了一眼那家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刚才感知到的那股热能——那股"聚"的、尖锐的、朝一个方向去的热——像是对准了什么具体的东西。不是一栋楼，不是一片区域，是一个人。
那个人，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方哥，"我说，"我建议把这家店跟旧楼做关联分析，看看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他看了我一眼："共同点？"
"旧楼是待拆迁的。这家店是做劳务介绍的。看起来没什么关系——"我顿了一下，"但他选了这两个地方，一定有原因。不是随机犯案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看着那家店烧毁的门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说得对。他选的每一个地方，都对他有意义。找到这个意义，就能找到他。"
回到培训中心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徐明把诚信劳务介绍所的工商信息调了出来——法人叫孙秀梅，女，四十七岁。店开了六年，中间换过一次名字，但法人没变过。没有民事诉讼记录，没有行政处罚记录。
我坐在电脑前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孙秀梅。不认识。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个人一定认识她。
拿起手机给林娜发了一条消息："中午不回来吃了，晚上应该可以。"
她回得很快："知道了。锅里有汤，你回来热一下就行。"
看着那条消息，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重新打开电脑上那个标记着七个点的地图。七个点，一个扇形。那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的过去——但知道两件事：第一，他有特定的目标类型。第二，他在加速。
盯着屏幕上的第七个红点。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不是火，是自己的能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身体深处轻轻地动了一下。
低头看着掌心。什么都没有。但知道那种感觉——每次能力要突破之前，都会有这种预热。
感知能力，可能又要往前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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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