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掌心有点热。
不是烫。是一种温温的、持续的热，像一直握着个刚出锅的馒头。翻了个身没在意，以为是睡觉压着了。
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冷水冲到手背上，感觉很明显——手心是热的，手背是凉的。搓了两下甩干，没多想。
出门的时候林娜还没醒。在冰箱上留了条，比前几天多写了一行字："队里有事。晚上回来。锅里有汤的话给我留一碗。"
写完看了一眼，觉得最后一句话有点像撒娇，但也没擦掉，直接出了门。
到培训中心的时候，徐明已经到了，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开着地图软件和几排数据表格。面前放着一杯新买的咖啡，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眼下青黑淡了一点。
"基站数据出来了？"我走过去。
"出来了。"他把屏幕转过来，"昨晚跟运营商的熟人对了一下——那条短信是从城南基站群发出的，具体是编号NY-037的站点，覆盖范围大约半径八百米。"
他放大地图，一个蓝色的圆圈出现在城南地图上。
"这个站覆盖的区域——"他用手在屏幕上画了一下，"北到那条河，南到旧货市场，西到铁路线，东到诚信路。跟你上次去的河边练手点，还有那家劳务介绍所——都在这个圈里。"
我盯着那个蓝色的圆圈。圆心附近有一片密集的老旧居民区。矮楼、窄巷、城中村式的自建房——跟那栋被烧的旧楼同一种风格。
"他就在这个圈里住过。"我说。
"有可能。"他拉过键盘，"我把这个圈跟之前的扇形轨迹做了一次交叉——"
他按下回车，地图上出现了新的图层。扇形轨迹是从北到南的一条弧线，蓝色圆圈在弧线的南端偏中位置。两者重叠的区域是一块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地带。
"如果分析没错，他现在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一块。"徐明用鼠标圈了一下重叠区，"再往细了说——旧货市场到铁路线之间的那一片，可能性最高。"
我看着那片区域。那里我路过很多次。没有正经小区，全是自建房和待拆迁的老楼，路窄，车进不去，巷子四通八达。以前拍素材的时候去过一次，拍的是"城市边缘"主题。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再看到这片区域。
"能把范围再缩小吗？"
"可以试试——如果再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的话。"他说，"目前的数据只能到这一步。"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掌心那股温热还在。不算难受，但一直存在，像身体里面多了一个小火炉。
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什么也看不出来。握了握拳，松开。那股热没消失，也没加重。就是稳稳地温在那里。
不知道这是什么。以前能力进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掌心温热过，身体有过一股"涨涨的"感觉。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种热不是从身体内部往上涌的。更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进了身体里，正在被消化。
下午方岩来了，看了徐明的地图分析，没多说什么，只讲了一句："把那片区域的派出所档案调出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跟火有关的报警。"
徐明应了一声开始打电话。
方岩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烫。
"没事，可能没睡好。"
他看了我两秒，没追问，转身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是正常的肤色，没有发红。但能感觉到那股热还在，而且比早上更稳定了。不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那种——是一直在。像一盏点着了就没灭过的灯。
试着用能力去"感知"这股热——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到掌心里。
然后愣住了。
感知不到它。不是不存在。是太近了——就像没法用眼睛看自己的眼球。感知能力一直是向外的，去感受外界的能量、温度、情绪。但掌心里这股热，是我自己的了。它不在外面。在里面。
睁开眼，盯着掌心。这个东西，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热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成形。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动物，蜷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什么东西叫醒。
放下手，没有再去管它。
晚上回到林娜家的时候，她还在厨房里。
灶台上煮着一锅汤，番茄和排骨的味道混在一起。她围着一条深蓝色围裙，正拿着勺子尝味道。
我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
"回来了？"她没回头，"汤马上好，先去洗手。"
没有马上去洗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手去够碗柜上的碗。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停住了。
"你手怎么这么烫？"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从她手臂旁边擦过去的时候大概碰到了她。
"有吗？"
她放下勺子，抓住我的手腕，把手掌翻过来，用自己的手背贴了一下。
"烫的。"她说，"你发烧了？"
抬手来摸我的额头。站着没动，让她摸了一下。
"额头不烫。"她皱了一下眉，"手心烫。"
我把手收回来看了看："可能今天跑了一天，血液循环快。"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知道，她没信，但也没追问。转回去搅汤，随口说了一句：
"那你离锅远一点，别把汤烧开了。"
我笑了一下，去洗手了。
但站在洗手台前面的时候，看着从水龙头流出来的冷水冲过自己的手掌——水是凉的，手是热的。冷热交汇的地方，有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从掌面升起来。
关了水。再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干。那股热还在。
不打算告诉林娜。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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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