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点，方辩冕到了陈天家门口。
抬手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陈天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还差一小时呢，来这么早干什么？"
方辩冕嬉皮笑脸地往门里挤："天哥的事，早到是本分，晚到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陈天赶紧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小点声，我爸妈还在呢。"
"进我房间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闪进卧室，陈天反手把门带上。
陈天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抱胸，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这次你就别去了。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带你。"
方辩冕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什么意思？我童子都破了，你现在让我撤？"
陈天抬手揉着太阳穴："这次是真凶险，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而且不一定是别人来杀我，是我要去杀人。你还是个学生，别往这浑水里趟。"
方辩冕脖子一梗："我成年了，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着满十八。"
"而且我发过誓，这辈子谁帮我破了童子身，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陈天被他说得一愣："得，那你去找那俩小姐姐效忠去啊。又不是我破的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辩冕急得脸都涨红了，"我从农村出来的，没钱没长相，能赶在十八岁开荤全是托你的福。"
"没有你，鬼知道我还要打多少年光棍？"
"再说了，你要去杀人这事我都知道了，我要是不跟着去，以后咱俩还能处？"
陈天没接话，视线钉在他脸上，足足看了五秒钟。
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你真不怕？真不后悔？这条路一旦迈出去，就别想回头了。"
方辩冕迎着那双眼睛，腰板挺得笔直："我本来就是孤儿，无牵无挂。这条命，天哥你拿去就是。"
陈天又盯着他审视了好一阵。
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半点心虚和犹豫。
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行吧。以后别怪我拖你下水。"
方辩冕脸上的紧张瞬间崩开，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只要能当上情报头子，死就死了！"
他凑近一步："对了天哥，来之前我提前去金色酒店踩过点了。"
"我看见他们有这个——"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枪的形状。
陈天瞳孔猛地一缩："多不多？"
"我在那猫了大半天，应该没几把。"方辩冕拍了拍自己右侧腰窝，"就几个带头的，后腰这个地方是拱着的。"
陈天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你小子可以啊。都看见对面有枪了，还非要跟我去？"
方辩冕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枪有什么好怕的？最怕的是一辈子当处男。"
陈天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行……要是咱们能活着回来，以后你的小姐开销……这话怎么说着这么别扭。"
"我保证，给你找个长期饭票。"
方辩冕差点原地蹦起来："天哥！你要是能给我找个长期饭票，我两个头都归你！"
陈天一懵："两个头？"
方辩冕讪笑着往下指了指。
陈天反应过来，抬腿就是一脚："滚犊子！"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阿强"两个字。
陈天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的声音："天哥，都准备妥了。你收拾完就下来吧，白色面包车，尾号37。"
陈天偏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五点三十一。
"稍等，我的人还没到齐。六点前我准时下去。"
话音还没落，客厅方向就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又重又急。
"谁啊！"
陈玮小跑过去拉开门，整个人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一个彪形大汉，一米八几的个头，脸上从左眉到右颧骨斜着一道暗红色的刀疤，眼神凶得很。
"你找谁？"
"爸！他是我老师！"陈天和方辩冕从卧室冲出来。
方辩冕反应最快，一个标准九十度鞠躬下去："老师好！"
陈玮心里翻了个大跟头——现在当老师的都这副德行？满脸横肉还带刀疤？
陈玮惊呼道:"原来是体育老师啊！″
刀疤脸也迅速切换状态，挤出个客气的笑容："您就是陈天同学的父亲吧？我是他的物理老师。"
"陈天物理成绩一直很突出，学校组织了一场竞赛，我专程过来接他。同学们和其他老师都在学校等着了。"
陈玮一听是正经事，赶紧摆手："那别让大伙儿等着，快去快去。"
陈天和方辩冕连忙跟陈玮挥手告别，跟在刀疤身后出了门。
三个人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封闭的楼道里闷闷地回荡。
陈天一边下楼一边把昨天跟黄健谈判的整个过程、黄石桥答应借枪借人的事，用最简短的话过了一遍。
方辩冕听完双手捂住嘴，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刀疤也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只剩下气："玩这么大？要不要提前跟林姨通个气？"
陈天摇头："不用。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也没脸跟干妈合作，更没脸提替她报仇。"
刀疤低头琢磨了两秒，点头："行，听你的。"
下到一楼拐角，陈天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方辩冕。
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灭了，楼道暗了一瞬。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沉："最后问你一次，还去不去？"
"不去的话，我不为难你。今晚让人给你找个酒店住下，明天一早你想走就走。"
方辩冕拍了拍自己胸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钉在墙上："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去！"
三个人走出单元门。
白色面包车就停在小区路边，尾号37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楚。
陈天走到驾驶座旁边，对摇下车窗的阿强交代："刀疤开了车来的。我们现在出发，金色酒店门口碰头。"
"行动就按我昨晚定的计划走。"
阿强干脆利落地点头："行，天哥。金色酒店门口见。"
车子在暮色里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金色酒店的霓虹招牌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整栋楼灯火通明，巨大的招牌在夜空中刺眼得很。门廊两侧两排景观树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射灯把花岗岩台阶照得泛冷光。
门童刚拉开玻璃门送出一对穿西装的男女，里面隐约传出来嘈杂的人声。
白色面包车和两辆黑色桑塔纳几乎同时刹在酒店大门口的停车道上。
陈天、刀疤、方辩冕从一辆桑塔纳下来，另一辆桑塔纳里钻出四个黑衣壮汉。阿强带着六个中年男人从面包车后门跳下车。
陈天打头阵，刀疤护在右翼，阿强守在左侧，方辩冕紧贴在陈天身后半步。
四个人迈开步子往前走，后面十个人的脚步声齐刷刷压上来。
闷而沉的频率像一队匍匐推进的狼群。
一行人穿过门廊炽白的灯光，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冷，整整齐齐朝金色酒店大门压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