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飞舞,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秒,然后渐渐暗淡,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沈未晞跪在地上,怀里空空如也。她的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但怀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残留的一丝温度,正在迅速冷却,像是最后一点余烬在风中熄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沾着江砚深的血。温热的,鲜红的,真实的。但那些血也在变得透明,像是正在从她的皮肤上蒸发,一点一点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丝气息,“不……不要……”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蓝色光点消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暗,只有灰尘,只有崩塌的基地发出的轰鸣声。
“江砚深!”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撕裂了空气,在崩塌的通道中回荡,但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碎石坠落的声音,和远处某个设备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她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没有力气。她想要大喊,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她只能跪在那里,抱着那团已经空无一物的空气,感受着江砚深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从她的指缝间流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大块混凝土从天花板上脱落,砸落在她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碎石飞溅,打在她的背上和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她没有任何反应。她像是一尊石雕,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已经麻木了。
又一块混凝土脱落,砸落在通道入口处,堵住了半边通道。
她必须走了。基地正在崩塌,如果她再不离开,她也会被埋在这里。
但她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是江砚深消失的地方。如果她走了,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如果她走了,她就真的失去他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血。她把手贴在胸口,紧紧地握着,像是要把那些血融入自己的心脏里。
然后她想起了他最后说的话。
“好好活着。”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救我”,不是“别走”,不是“我不想死”。而是“好好活着”。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的命。他用最后的力气,告诉她——好好活着。
她不能辜负他。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双腿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灵魂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血泊中的那块黑色硬盘——江砚深用命换来的东西。她把硬盘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然后转过身,向着通道出口的方向跑去。
她的脚步踉跄,视线模糊,但她没有停下。
身后,基地在崩塌。一块又一块的混凝土从高处坠落,钢铁支架在扭曲呻吟,墙壁在开裂,地面在隆起。整个基地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正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她跑过通道,跑过大厅,跑过那些正在倒塌的设备,跑过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尸体和武器。她的肺部在燃烧,她的双腿在发软,她的视线在发黑。但她没有停下。
她冲上了那条长长的阶梯,冲过了那扇已经变形的大门,冲出了那座伪装成气象站的废墟。
她冲出了地面。
外面的世界,天已经亮了。
黎明的曙光洒在荒芜的盐碱地上,把龟裂的地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广阔而空旷,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展开。
她跪倒在盐碱地上,大口喘着气,肺部贪婪地吸入着干燥而寒冷的空气。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被血污沾染,被灰尘覆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的混合物。
她回过头,看向那座废墟。
那座伪装成气象站的废墟,此刻正在下沉。地面在塌陷,砖石在坠落,烟尘在升腾。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座废墟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烟尘的坑洞,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烙印在罗布泊荒芜的土地上。
基地彻底崩塌了。
理事会失去了总服务器。
永恒计划彻底终结了。
而江砚深——他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和那座基地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罗布泊的深处。
沈未晞跪在盐碱地上,看着那片正在渐渐平息的下沉区域,看着那些升腾的烟尘在晨光中渐渐散去,看着那片荒芜的土地重新归于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黑色的硬盘。硬盘的外壳上沾着江砚深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
她握紧硬盘,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轻声说,“为了你。”
她站起来,转过身,向着东方走去。
黎明的阳光洒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在她的身后,罗布泊的荒原在晨光中渐渐苏醒。风依然在呼啸,沙依然在飞舞,盐碱地依然在龟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一切都和千百年来一样。
但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
沈未晞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在她的口袋里,那枚玉佩静静地躺着,温润如玉——它本来就是玉——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玉佩的内部,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蓝色光芒,正在缓缓流动。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沉睡。
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