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出声。
谢临川看向王大。
“黑虎山的人与白狼帮的人分开看管。”
“黑虎山的人给水、给伤药,所有战功登记入册。”
“白狼帮的人绑手押送,途中不得交头接耳。”
王大抱拳领命。
“是,老爷。”
谢临川走出聚义厅,抬头看了一眼寨中的火光。
“打扫战场。”
“银子、粮食、盐、布、药材、兵器,一件不许遗漏。”
“天亮之前,回谢家堡。”
众人齐声应命。
后半夜,白狼寨再未出现反抗。
黎明前,山路上排起长队。
谢家堡护卫走在最前。
中间押着白狼帮俘虏,后方跟着装满粮食与布匹的车架。
黑虎山降匪被安排在队伍侧翼。
他们手中仍有兵器,每十人身旁都跟着两名谢家堡护卫。
白狼帮俘虏则被麻绳串起,谁敢放慢脚步,背上立刻便会挨上一鞭。
天边发白时,谢家堡的轮廓出现在道路尽头。
坞堡墙头已经站满了人。
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扶着木杖,青壮挤在墙边,所有人都望着官道方向。
他们整夜未睡。
谢临川带兵离堡的消息瞒不过三千多人。
那是黑虎山与白狼帮。
青石县周围的百姓听见这两个名字,连夜路都不敢走。
如今,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
粮车压过官道。
大批俘虏被绳索捆着。
谢家堡护卫虽然疲惫,队列却没有散。
有人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黑袍身影。
“是老爷!”
“谢老爷回来了!”
“赢了!”
“黑虎山和白狼帮都被打下来了!”
喊声先从一段寨墙响起,很快传遍整座坞堡。
谢临川没有回内院。
他也没有更衣。
黑袍上的血已经发暗,袖口还留着刀锋割开的破口。
他沿着木梯登上坞堡最高的望楼,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寨墙下逐渐安静。
众人看见谢临川活着回来。
看见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堡门。
看见曾经横行青石县的山匪被麻绳捆住,低着头从他们面前走过。
一个妇人抱紧孩子,伏在墙头哭了起来。
附近又有人跪下。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屈膝。
他们等了一夜。
直到谢临川站上望楼,压在堡中一夜的哭声、议论声和恐惧才有了出口。
谢临川站在晨光中,目光扫过寨墙与街巷。
识海深处,天衍玺开始震动。
一道道灰白细线从坞堡各处汇聚而来,接入青白玉玺。
感激、敬畏、依赖、狂喜与尚未散尽的恐惧混在其中,推动玺内的人气湖泊不断上涨。
这些人亲眼看见他归来。
也亲眼看见他带回了粮食与俘虏。
天衍玺垂下青光,将涌入识海的杂念层层滤去。
谢临川在望楼上站了片刻,随后转身下楼。
战事已经结束。
尸体需要收敛,功劳需要登记,俘虏需要整编,钱粮也要尽快封库。
这些事情若是乱了,眼前聚起的人心也会跟着乱。
书房中,王大、李二猴与张金已经等候多时。
张金满脸疲惫,眼底却亮得吓人。
谢临川刚进门,他便抱着账册迎了上来。
“老爷,发了!”
“这次真发了!”
“两个寨子总共抄出现银五千三百余两,粮食粗算有一千八百石。”
“布匹、盐巴、皮货和药材还没完全点清。”
张金翻开账册,手指在上面划得飞快。
“刀枪弓弩加起来有五百多件。”
“白狼帮库房里还有一百把县衙武库的新刀,刀身上的官造印记都没磨掉。”
“省着用,这些粮足够坞堡支撑一年半。”
“再让杂役营开荒、修路、采石,明年的粮也有着落了。”
谢临川坐下,没有立即回答。
他闭上眼,运转《民心诀》。
望楼上汇聚而来的人气仍在进入天衍玺。
经过青光和神魂过滤后,灰白气流被他主动引出识海,沿着经脉缓慢运行。
经脉中传来细密的胀痛。
谢临川没有停下。
他将人气连续运转三个周天,随后压入丹田。
原本卡住许久的气旋猛然震动。
灰白气流冲开阻滞,丹田气旋随之扩张,旋转的速度也逐渐稳定下来。
练气二层。
谢临川睁开眼。
张金还在清点缴获。
王大低头站在桌旁。
李二猴靠着窗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院外。
三人都没有察觉到谢临川已经破境。
谢临川也没有提。
他抬手按住桌上的账册。
“钱粮先封库。”
“战死的护卫按照先前定下的规矩抚恤,一文不少。”
“尸身清理干净,让家里人见最后一面。”
王大抬起头。
“是。”
“黑虎山战死的降匪,也给一份薄葬。”
张金嘴唇动了动。
谢临川看向他。
张金立刻闭上嘴,低头在账册上补了一笔。
“他们昨夜替我冲了寨。”
“活着的人要亲眼看见,替谢家堡卖命,死后不会被扔进乱葬岗。”
王大重重点头。
“老爷放心,我亲自去办。”
谢临川又看向李二猴。
“盯住县城。”
李二猴从窗边站直。
“魏阖?”
“嗯。”
谢临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给白狼帮送刀送粮,想借山匪除掉我。”
“如今两寨被灭,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李二猴低声问道:“要不要我进城?”
“暂时别动他。”
谢临川望向青石县城所在的方向。
“官府的人已经盯上谢家堡。”
“现在杀魏阖,只会给县衙调兵围剿的名义。”
张金连忙点头。
“老爷说得对。”
“咱们刚拿到粮和银子,先把这些东西变成田、墙和兵。”
“钱粮要用,兵也要练。”
谢临川收回目光。
“六百多名降匪重新筛选。”
“能用的编入护卫队,不能用的送进杂役营。”
“护卫队扩充到五百人。”
“军饷、口粮与住处全部分级,按照战功升降。”
张金立刻来了精神。
“分级好!”
“干活少的少吃,省下来的粮还能——”
“不是为了省粮。”
张金停下笔。
谢临川看着他。
“让他们看见台阶。”
“向上走,有粮、有房、有田。”
“向后退,什么都没有。”
书房里安静下来。
王大握紧拳头。
李二猴重新看向窗外。
张金咽了口唾沫,低头将这几句话记到账册旁边。
魏阖还活着。
青石县衙也还在。
谢临川如今有三千余人口,有足够支撑一年半的钱粮,有扩充到五百人的护卫队,也踏入了练气二层。
县尉头上的官帽,暂时仍能调动县兵。
却挡不住刀。
谢临川拿起桌上的一把县衙新刀,手指压着刀脊慢慢推过。
刀刃锋利,刀身崭新。
靠近刀柄的位置刻着一行晋国官造印记。
“收好这些刀。”
“以后用得上。”
张金抬头问道:“老爷,用来做什么?当证据?”
谢临川把刀放回桌上。
“叫你留着就留着,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