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道:“第一,燕军进入济南后,必须做到秋毫无犯,既不可欺压百姓,也不能劫掠民财。”
朱棣不假思索地说道:“不用你说,本王的军队也会做到这点。”
铁铉继续说道:“第二,城中的朝廷军队,绝不会再行反抗,但若是不愿意加入叛军的人,你们也绝不许为难。”
考虑了片刻,朱棣还是颔首道:“可以。”
铁铉道:“最后一个条件,你要给我们三天准备的时间。”
朱棣不解道:“打开城门便可以投降,为何还要这么长时间准备?”
铁铉道:“济南是山东的省会,因此山东全省的户籍黄册,税赋账簿都存在城中,我必须要在燕军入城前,将这些机要文件一一找出并焚毁,绝不能留给叛军……”
没等他说完,朱高煦便已忍不住骂道:“混账东西!一个败军之将,居然还敢提这么无礼的要求,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么!”说着便抽出了腰间佩剑。
铁铉哂笑道:“本官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你们若不答应这些条件,盛庸将军和高巍大人,便会与尔等死战到底,绝不会为之屈服。你们最后,不但依旧只能得到一座空城,而且还会因为淹死无数百姓而遗臭万年。”
这时,朱棣说道:“也罢,你的约法三章,本王都答应了。”
铁铉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明日会选出一千愿意投降你们的士卒前来,以示诚意,三日后,你可带两千人入城,以免惊扰百姓。”
朱棣稍一思量,便道:“一言为定。”
铁铉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便转身向外走去。
朱棣忽道:“慢着。”
尽管停下了脚步,铁铉却头也不回的问道:“还有何事?”
朱棣问道:“铁参政选择开城投降,却又不愿意归顺本王,你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铁铉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我虽然为了百姓们的安危,才选择放弃济南城,但终究愧对于朝廷,所以燕军入城后,我便会一死以谢天下。”
待得铁铉离开后,朱高煦急忙问道:“旁的事情也就罢了,可父王为何要答应他,只带两千人入城,如果铁铉是在诈降,可怎生是好?”
朱棣摆了摆手,说道:“铁铉绝非诈降,否则岂会如此傲慢,并且提出了这许多苛刻的条件?还有,咱们最精锐的将士,完全能够以一当十,入城后若是形势不对,就算无法攻占济南,也可以保护我安然归来。”
说着拍了拍儿子坚实的肩膀,朱棣又道:“再者说来,有我儿在侧,铁铉就算刷什么花招,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朱高煦点了点头,道:“父王说的是,儿臣只是不明白,您让丘福直接决堤放水也就是了,为何还要冒险前去济南城?”
朱棣沉声道:“奉天靖难的口号,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咱们自己却该知道,这其实就是在起兵谋逆。”
说着叹了口气,朱棣又道:“所以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声,我等是无法摆脱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为父实在不想再决堤放水,若是溺毙数十万军民百姓,那可就真要遗臭万年了。”
虽然对于朱高煦而言,声誉与实惠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还是假意颔首道:“是,儿臣明白了。”
南军投降之日,转瞬即至。
由于强攻了济南将近三个月,却依旧无果,燕军不仅损失惨重,而且士气也十分低落,因此朱棣特意命人,为这次受降准备了华丽的黄罗伞盖,以及锣鼓喧天的仪仗,以期鼓舞军心。
就这样,在前呼后拥之下,朱棣骑着燕藩八骏之一的飞黄,昂首挺胸的朝着济南城行去。
众人到得城下时,城门已然大开,朱棣故意放缓了行进速度,借机来观察里面的情形:只见楼橹防具皆被撤掉,众多身穿锦袍,捧着托盘的年老长者,在两侧夹道欢迎。
为首的老者看到朱棣,当先跪了下去,朗声说道:“拜见燕王殿下!”其余同伴也纷纷跪倒,对燕王施以大礼。
朱棣谨慎的问道:“诸位为何在此,你们是?”
领头之人满脸堆笑的说道:“小人王万升,我等皆是城中的乡绅,听闻王爷要入主济南,便特地赶来相迎,并且聊表寸心。”
朱棣这才注意到,这些看起来有些畏惧的乡绅,手中托盘不是放着房产地契,便是摆着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宝钞,当即摇头笑道:“尔等不必如此,本王治军严明,入城后也绝不会侵扰百姓。”
王万升忙道:“不不,小人怎敢怀疑燕军的军纪,只是王爷乃高皇帝最器重的儿子,卫戍大明北疆多年,让我们过上了安稳日子,此番若非朝中奸臣构陷,您也不会奉天靖难。我等来此,一则为了感谢王爷多年来的守护之恩,二则为了表达归顺之意。”
这番话直说到了朱棣的心坎里,待得护卫们检视过托盘后,心中便再无怀疑,笑着说道:“快快请起,诸位的盛情本王感受到了,不过本王严令部下,绝不可拿百姓一砖一瓦,自己就更加要以身作则,所以这些财物,大家都拿回去吧。”
王万升等人哪里肯依,直到见朱棣坚不肯受,才只得叹道:“王爷真是爱民如子啊,既然如此,我等已在城中摆下了酒宴,还望您能赏光,千万莫要再推辞。”
朱棣哈哈大笑道:“好,那就请老人家,头前引路吧!”
于是朱棣一行人,便随着众乡绅向城中行去,可就在仪仗队进入济南城,朱棣也越过吊桥之时,却不知是谁忽然高声喊道:“千岁到!”
还没等燕军回过味来,城门上方隐藏的一块硕大的铁板,突然落了下来,登时将朱棣身前的几个乐师砸成了肉泥。
藏在城头上的铁铉,见未砸死朱棣,顿时懊恼不已,怒道:“是谁提前喊了暗号!”随即便喊出了第二道方案:“点火!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