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还在耳膜里震，红光在前方越扩越大，像一张不肯闭眼的嘴。十二艘战舰排成楔形阵，能量炮口泛着蓝白光晕，充能条已经拉到九成七。秦铮的手指还悬在启动键上，指尖离按钮只差半厘米，就等何涛一声令下。
可命令没来。
警报先响了。
“敌方护盾阵列激活！方位角三二七，距离一百八十公里！”通讯员的声音劈了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主屏幕上，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泛起波纹，六道黑影从虚空中滑出，像是从墙缝里爬出来的蟑螂，悄无声息，却让人头皮炸开。它们通体漆黑，表面没有接缝，也没有舷窗，活像六根被削尖的铁钉插进了星空。
“哪来的？”秦铮猛地抬头，“数据库里没这型号！”
“王牌部队。”何涛盯着屏幕，声音压得低，“他们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那六艘黑色战舰同步开火。不是激光，也不是导弹，而是一团团高频震荡弹，呈扇面甩出，精准卡进破晓舰队瞬隙闪避的节奏点。三艘突击舰刚完成一次空间微折，身形还没稳住，就被震荡波撞个正着，系统直接紊乱，轨迹偏移三百米，一头撞进敌方预设的交叉火力网。
轰！轰！
两声闷响，一艘突击舰尾部引擎炸成烟花，另一艘左翼被削掉一半，歪歪斜斜地打着转，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B-7……受损……驾驶员……失压……”
“护盾顶不住了！”操作员喊，“相位穿透炮！护盾频率被破解了！”
主控室的灯开始频闪，红色警报一圈圈扫过舱壁，像有人拿手电筒在屋里打转。何涛一把抓起通讯器：“所有单位，放弃突进，立刻回防！B组掩护受损舰撤离，C组构建交叉火力网，别让他们靠近补给线！”
“来不及了！”秦铮盯着雷达，“第二轮攻击已锁定，三秒内抵达！”
话音未落，六道幽蓝色光束从黑色战舰炮口射出，贴着护盾表层滑过，像是刀片刮肥皂，直接切开了防护层，扎进舰体内部。一艘护卫舰驾驶舱瞬间失压，三人当场昏迷，担架队冲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伤员嘴角全是血沫，手指还死死抠着控制台边缘。
“医疗组！快！”何涛吼了一声，随即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六艘黑船，“他们不是要拦我们，是要把我们一颗螺丝钉一颗螺丝钉地拆了。”
秦铮双手在终端上狂敲，额头青筋直跳：“我在切备用导航协议，但他们的干扰太强，主控系统随时可能锁死。再这样下去，咱们连逃都逃不掉。”
“别慌。”何涛靠在主控台边，指节抵着屏幕边缘，眼睛一眨不眨，“他们打得准，但打得慢。每一轮齐射之后，有零点八秒的能量波动低谷，像是武器冷却。”
“你看出门道了？”秦铮喘了口气。
“不是门道，是破绽。”何涛低声说，“他们在等我们乱。一乱，节奏就崩，然后他们就能一口一口吃掉我们。”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金属冰凉，异能模块状态正常。但他没动用，现在不是时候。空间异能能折跃、能防御，但对付这种高频率、高精度的打击，用错了就是自杀。
“下令撤退？”秦铮问。
“撤？撤了士气就没了。”何涛摇头，“我们已经踩进他们喉咙了，现在回头，等于自己把自己噎死。”
他转向公共频道，声音沉稳：“所有人注意，放弃登陆计划，转入‘龟甲阵’。护盾集中前侧，补给舰居中，突击舰交替掩护后撤。别贪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指令传下，舰队迅速重组。原本冲锋的阵型收拢成球形防御，能量护盾向前叠加三层，像乌龟缩进了壳。黑色战舰继续追击，但这次攻势被挡下大半，仅有一发穿透炮击中一艘补给舰尾部，引发小范围火灾，很快被灭火系统扑灭。
“护盾还能撑十分钟。”秦铮盯着数据流，“但燃料只剩四成，再耗下去，连逃命的劲儿都没了。”
何涛没说话，盯着主屏幕上的敌舰运动轨迹图。六艘黑船始终维持包围姿态，不紧不慢，像是猫玩老鼠。它们每次开火后，的确都会出现短暂的能量回落，时间几乎固定在0.8秒，不多不少。
“他们在测试新武器。”秦铮冷笑，“拿我们当试验品。”
“不止。”何涛眯起眼，“他们在观察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现在慌了，调头就跑，他们就会全线压上，一口气把我们按死在门口。”
“那你说怎么办？硬冲？拿人命填？”
“不冲也不退。”何涛缓缓开口，“我们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他手指轻点屏幕，“他们有优势，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看出了冷却间隙。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不敢全力压上——怕我们埋伏反击。所以他们会继续试探，一轮一轮打，消耗我们，也暴露自己。”
秦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打算装傻，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不然呢？”何涛耸肩，“我又不是超人，能一剑劈了六艘黑船。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他们看出我们在想什么。”
他关闭公共频道，在私人线路对秦铮说：“准备B方案，别让他们看出我们在想什么。”
秦铮点头，手指在终端上敲下一串加密指令，伪装成系统自检流程，实则悄悄启用了备用能源回路，为后续可能的突袭留了一手。
主控室内，气氛压抑得像要塌下来。灯光依旧频闪，警报声断断续续，背景里担架车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不断响起，还有医疗兵低声的呼喊：“血压掉到六十了！快推肾上腺素！”
一名组织成员捂着腹部被抬出来，制服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念叨：“别管我……任务……任务要紧……”
何涛看着那一幕，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但脸上没表情。他知道，这一仗，已经不是赢不赢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他再次摸了摸耳钉，确认空间异能模块完好。这玩意儿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可能会被对方捕捉到能量特征，反而引来更致命的打击。
“敌方第三轮攻击准备就绪。”雷达员报告，“目标锁定主指挥舰。”
秦铮猛地抬头：“他们盯上你了。”
“早猜到了。”何涛靠在控制台边，目光沉静，“我站这儿，他们当然要优先处理我。”
“那你还不躲？”
“躲了，全军就散了。”他淡淡道，“我现在就是旗杆，旗倒了，队伍就没了。”
六艘黑色战舰缓缓调整姿态，炮口重新充能，幽蓝光芒在太空中缓缓亮起，像六双眼睛同时睁开。
主屏幕上，倒计时开始：3……2……
何涛盯着那六道光束的轨迹预测线，心跳平稳。他知道，这一轮打完，如果护盾扛不住，主舰就得报废。但他也看到，那六艘黑船在充能时，尾部推进器出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异常——和之前开火后的冷却间隙，位置一致。
“秦铮。”他突然开口。
“在。”
“记下那个坐标点，尾部右下方，能量波动最弱的位置。别动声色。”
“明白。”
1。
光束射出。
护盾剧烈震荡，警报声炸开，整个舰桥猛地一抖，天花板掉落几块隔热板，火花噼啪乱溅。主控台屏幕闪了两下，差点黑屏，秦铮一把拍上去才稳住。
“护盾剩余31%！”操作员喊，“结构损伤评估中！”
何涛稳住身形，盯着屏幕，声音冷静：“记下了吗？”
“记下了。”秦铮点头，“他们尾部右下方，冷却时有0.3秒的盲区。”
“好。”何涛深吸一口气，“等他们再打一轮，我们就知道，是不是真的破绽。”
他抬起手，再次摸了摸左耳的耳钉，指尖触到那枚小小的金属环。它还在，稳定，安静，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等着被挖出来，砸碎什么东西。
主屏幕上的六艘黑船缓缓调整姿态，炮口再次亮起幽蓝光芒。
又一轮攻击，正在充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