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轮赛事定于午后开启。日光斜斜洒落看台,铺满整块青石擂台,石面上细密砂粒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宛若铺了一层碎玉。叶尘静立擂台中央,右掌自然垂落,掌心银灰色纹路微光不息,一道纤细光柱垂落石面,拉出狭长的银线。
对手通道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男子身着平整深灰长袍,无外露宗门徽记,袖口收束紧实,面容寻常,约莫三十岁上下。元婴初期灵压平稳弥散,不增不减,分寸拿捏得极为老练。行至擂台边缘,长风掀起袍摆,领口内侧一道暗纹一闪而逝,正是天机阁隐秘制式印记。
叶尘元婴感知精准捕捉纹路轨迹,平静开口:“你从第几轮登场?”
深灰长袍修士在对面擂台线内一步站定,身形稳如磐石:“第七轮。”
“前六轮参赛者,何人安排?”
“并非由我调度。”
简短对话落下,裁判令旗骤然挥下,破空之声短促响起。
修士身形骤然前冲,灵力在身前凝聚一道薄刃,刃缘萦绕暗灰灵光。叶尘不进不退,缓缓抬掌,掌心银辉骤然暴涨。他径直迎着灵力薄刃迈步上前,薄刃撞上光掌的刹那,裂纹自接触点辐射蔓延,如同寒冰碎裂,暗灰色光屑片片剥落,尚未落地便彻底黯淡消散。
修士心头一震,冲刺节奏陡然紊乱。右手蓄势待发,却接连两次调整角度,仓促催动左手灵力,试图构筑屏障封锁前路。可不等灵力屏障成型,叶尘已然逼近,右掌径直撞上他外层护体灵光。
灵光表层瞬间崩裂,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向外倾泻,流失速度远超自身调动补给的极限。修士面色剧变,急忙后撤,靴底在青石擂台擦出半寸浅痕,始终无法拉开安全距离。叶尘手掌顺势扣住他手腕内侧,吞噬之力顺着接触面疯狂侵入经脉。
短短数息,护体灵光轰然破碎,灵力光层尽数剥离。叶尘收回右掌,银纹依旧在日光下流转。修士勉强支撑身躯伫立片刻,膝盖不受控制弯折,在擂台边缘缓缓单膝跪地,上身依旧挺直,再无再战之力。
裁判短暂停顿,旋即挥旗高声宣告:“第八轮,叶尘胜!”
叶尘垂落手掌,淡淡瞥了一眼失去反抗之力的对手,不再停留,转身走下擂台。候场区之内不见白玲珑身影,今日她忙于城外妖族事务,并未前来观战。他目光一转,望向看台最高处天机阁专属席位。
那张主位空空荡荡,椅面平整,没有衣料褶皱,扶手不见掌印,椅背阴影斜铺其上。席位其余位置虽有随从落座,核心主位却无人坐镇。
叶尘停在通道边缘,距离天机阁看台最近之处。日光将掌心银辉映作耀眼光带,他微微侧首望向高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周遭所有人耳中:“你爹不来,那就让位。”
话音落下,不等看台之上任何人回应,他收回目光,沿着通道稳步前行。声响撞击石壁,荡开一圈微弱回响,而后缓缓消散。
行至候场区出口,数名深灰长袍修士分立两侧,远远注视,不上前挑衅,亦不肯退避。叶尘目不斜视,径直从人群之间穿过。踏出出口,便看见白玲珑等候在外,银白色短发浸在午后日光里,浮起一层淡金光泽。
“天机阁最高席位空着,司空明今日未曾现身。”白玲珑快步上前。
“我看见了。”
“想来是刻意避开,不愿直面你方才那句话。”
二人并肩走上主城长街,石板路面被日光烘得泛出暖白。
“如今那句‘你爹不来,那就让位’,已经传遍整个主会场。天机阁在天域苦心维系的消息封锁,彻底出现裂痕,就连街边摊贩都在议论高台空椅之事。”
“‘让位’二字,足够他们细细揣摩。”叶尘语气平淡。
长街两侧,无数隐晦目光自茶肆门口、摊位后方、二楼窗棂投来。那些眼线不再能够遮掩所有风声,天机阁遍布主城的情报网络,再也无法一手遮蔽所有舆论。
“你觉得司空曜能否听闻此言?”白玲珑问道。
叶尘缓步前行,日光落在肩头与掌心,铺开一层温润光晕:“他或许身在别处,甚至不在天域主城。但他布下的情报网绝不会遗漏这条消息,迟早会传入他耳中。”
“若是知晓,他会如何行动?”
“或许亲自现身,或许继续蛰伏。但所有人都已经留意到,那至高席位,已然空置。”
叶尘在客栈门前驻足,远眺远方,万族大会会场巨大拱门轮廓静静矗立在日光之下。他推门走入客栈。
天机阁屹立天域多年的威严,正从看台那张空荡荡的座椅开始,一点点崩塌。话语已然传出,余下只需静待风声蔓延,静待对手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