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柳树底下睡了六个小时。

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长的一觉。前半夜他一直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左臂印记的微弱热度，后半夜才真正沉下去。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晨光村屋顶上的炊烟已经升起来好几柱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上的印记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一些，像是已经和身体的代谢节奏同步了。他从溪边洗了脸，然后到杂货铺补充了一些干粮和基础消耗品，用了半天寿命。周伯的屋子门关着，不知道是出门了还是还没起。他没有等，直接沿着昨天那条路朝东南方向走去。

晨光村到青石镇的距离比他预想的更远。穿过丘陵地带之后，地形逐渐变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地面上的植被也从灌木丛过渡到了齐膝高的野草，颜色黄绿相间，风吹过去的时候草浪一层接一层地往前推。平原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石质废墟——几根半埋在土里的石柱、一段倒塌的矮墙、一个被草覆盖了半截的圆形底座，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他路过其中一根石柱的时候停下来多看了一眼，柱体表面的纹路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几乎不可辨认了，但残留的线条走向和余烬门外墙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他没有停下太久，拍了几张照片就继续走了。

走了大约一小时后，前方的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密集的人为痕迹——车轮碾压过的土路、路边竖着界碑、一段修葺过的石板路，边缘整齐，虽然局部有破损，但整体的规格比晨光村的村道高了许多。沿着石板路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座石砌的镇门出现在视野里。镇门两侧是两座方形石塔，高约三层，顶部没有加盖，但塔身保留得很完整。镇门上方的拱形石梁上刻着三个字：青石镇。

沈夜从镇门走进去。镇内的主街比晨光村宽得多，两侧的建筑以石料为主，少量木结构，大部分是两层或三层高，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檐角向下弯出弧形。街面上行走的玩家比晨光村多，大约有几十人分布在主街两侧的不同店铺门口和公告牌周围。他们的装备等级明显比晨光村的玩家高出一截——大部分人穿着皮甲或锁甲，少数人身上带着金属质感的护具，武器也升级到了铁质或更高级别的材料。

沈夜走进镇门的时候，附近有几个玩家朝他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灰白色亚麻布袍和腰间的短剑组合看起来有些特别，但也没有人过多留意，毕竟青石镇聚集了周边多个新手村迁移过来的玩家，什么样的搭配都有。

他先找到镇中心的公告牌。那是一块三米高的木质信息板，上面钉着几排羊皮纸任务卷轴，其中一张用红色的绳带系着。他挤进人群里快速扫了一遍任务列表：

【铁背野猪清理——青石镇西侧林地。需求：12级以上。奖励：经验+800，寿命+2天。】

【河滩石蜥群驱逐——镇南河滩区域。需求：11级以上。奖励：经验+600，寿命+1天。】

【废弃哨站的物资回收——镇东北方向旧哨站。需求：13级以上。奖励：经验+1200，寿命+3天。】

【血色苔藓采集——镇北洞穴群内壁。需求：10级以上。奖励：经验+700，寿命+2天。】

……后面还有七八张，奖励都比晨光村的任务高出不少。沈夜把铁背野猪和血色苔藓采集这两张卷轴摘了下来——一个13级的任务经验高，一个10级就能接而且洞穴环境适合他利用夜视能力。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公告牌，余光扫到了公告牌最底下一张不起眼的羊皮纸，边缘发黄，纸面磨损严重，用细绳系住，上面写着一行字：“青石镇旧墓园·夜间值守需求。报酬面议。接取人：镇北守夜人。”

他想了想，把那张也摘了下来。三张任务卷轴，够他今天忙活一整天的。

他先去镇西林地处理铁背野猪。那片林地在青石镇西门出去大约十分钟的位置，林间植被密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几乎无声。铁背野猪比晨光村的荆棘野猪体型大一圈，背上覆盖着一层硬化的角质板，普通攻击打在上面会被大幅度削减伤害。沈夜试了两次正面攻击才发现这个情况——短剑刺在野猪背上只造成不到10点伤害，而野猪回身拱一下就能打掉他将近四分之一的血量。他调整了战术，不再攻击背部，改为攻击侧面和腹部，那里角质板覆盖不到，短剑能有效命中。铁背野猪在腹部受创后攻击频率会明显提高，但反击的节奏也有空档可寻——他击杀了三只之后总结出了它的攻击间隙规律，后续的狩猎效率明显提升。

铁背野猪群清完之后，他返回公告牌交了任务，领到经验和报酬，然后去镇北洞穴采集血色苔藓。洞穴入口在青石镇北面的一处灰岩断崖底部，洞口开阔，光线能照进去大约十米，再往里就需要照明。他戴上暗夜之眼，沿着洞穴主通道向内部延伸。洞壁上布满了深红色的苔藓层，采集这些苔藓需要用铁铲刮取，每刮下一片装入密封袋。他在主通道两侧采集了大约十份样本后，洞穴深处的岔道方向传来了隐约的动静——低沉的呼吸声，夹在洞壁的回声中不太真切。

沈夜停下手，侧耳听了几秒钟。声音来自洞穴深处靠右的一条岔道中，体积较大，呼吸间隔较长。他没有进去查看，他的任务只是采集苔藓，不想节外生枝。他继续采集够任务所需的份量后就转身离开了洞穴，那阵呼吸声一直没有靠近过他的位置。

交完第二个任务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他站在公告牌前吃了一份干粮，然后朝镇北走去——夜班值守的任务接了就得去。镇北守夜人住在青石镇最北端的一栋独栋石屋里，屋前挂着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油灯，灯焰是青白色的，在风中纹丝不动。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站在屋前的台阶上，两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青灰色的天幕上。他的衣着简朴，深灰布衫，腰间系着一条暗色的皮带，皮带扣上刻着一枚圆形徽记——和余烬门石墙上的图案几乎一样。

“接守夜任务的？”老人问。

“接了。”

老人打量了他几秒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普通NPC看玩家的时候长。然后他点了点头，从台阶上走下来：“旧墓园在镇北偏西的位置，步行约二十分钟。你到了之后，会有系统提示做行动指令。内容方面，以你的夜间视力，不需要额外的光照，直接按地形辨识即可。怪物处理完之后，天亮前回这里领报酬。”

沈夜没有多问，转身朝镇北偏西的方向走去。那片墓园比他预想的规模要大，面积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围着一圈低矮的灰石矮墙，大部分墙体已经倒塌了。墓园内部散布着许多高矮不一的墓碑，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少数还能辨认出几个字：“……之墓”“……年卒”。墓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已经完全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摆荡。

他走进墓园的时候，系统提示弹了出来：【夜间值守任务已激活——清除今夜墓园中出现的行尸。约12~14级。数量不定。天亮前完成。】

果然又是行尸。晨光村的老坟场已经让他摸熟了这类怪物的击杀模式，只要注意等级差异，动手的节奏不会有太大变化。他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蹲下来，观察墓园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深时，枯树根部的一截土壤开始松动。一只苍白的手从泥土中探出来，然后是第二只。沈夜起身走过去，短剑刺入颅骨，干净利落。然后第二只从侧面的墓碑后面钻出来，第三只从坍塌的矮墙后面爬出来……它们的等级在12到14级之间，比晨光村坟场的行尸更耐打，每一只需要两到三剑才能彻底击杀。但它们的行动速度和前世的经验完全一致，他不需要在它们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他在墓园里持续巡逻了大约三个小时，总共处理掉了二十多只行尸，中间休息了两次。经验条稳步向前推进，速度比他预想得更快——每只行尸的经验值比野外鳞甲蜥高一截，累计的总量在三个小时内把他推到了11级半的位置。

天亮前，最后一只行尸从墓园深处的一口废弃枯井里爬出来，被他从枯井上方直接一剑刺穿颅骨，倒回井底。他站在枯井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井底似乎不只有行尸的残骸——在更深处的暗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段与天然岩层不同的结构。井壁底部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段表面平滑的方形石料，像是人工砌筑的。他记住了这个位置，没有急着下去查看。

他回到镇北守夜人那里，交还了任务。老人看了他一眼，把报酬递过来——经验和寿命之外，还附带了一件物品：一双深灰色的手套。

“戴着吧，”老人说，“你以后还会再回墓园深处去的。到时候这双手套会帮到你。”

【获得：守夜人手套·黑铁级·布甲·防御+2·亡灵类怪物伤害减免5%·耐久20/20】

沈夜接过手套戴上，手套的尺寸刚好合适，面料柔软但有一定韧性，指尖处加固了一圈细密的缝线，攥拳时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他走出石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青石镇的街道上玩家比昨天多了一些，其中一些装备水平明显更高了——有人穿着整身的金属板甲，有人在腰间别着两把武器，还有人骑着一头体型中等的坐骑路过主街，引来了不少目光。沈夜看到那些装备时忽然想到，他的万象适应性已经解锁了，他现在可以穿任何职业的装备——包括板甲。如果他能搞到一件高质量板甲，他的防御力会大幅提升。

但目前他没有合适的板甲来源。等任务奖励或者掉落吧。他回到公告牌前，又接了两张新的任务卷轴，然后朝镇南河滩方向走去。今天的目标是把等级推到12级，然后在傍晚之前完成足够多的任务量，把可交易寿命继续堆高，为20级时可能出现的更高消耗做好准备。

他走到镇南河滩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反射出一片跳动的高光。河滩上的石蜥群正趴在石块上晒太阳，看到有人走近，几只体型较大的抬起头来朝他发出低沉的嘶声。他没有停步，拔出短剑，朝最近的那只走去。左手手臂内侧的印记在日光下泛起一道极浅的金色条纹。

青石镇的日子比晨光村更有节奏。任务量更大，怪物等级更高，经验产出也更稳定。他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把镇子周边的任务几乎全部清理了一遍——铁背野猪、石蜥群、废弃哨站物资、旧矿道巡查、河谷地带的岩皮蟾蜍——所有公告牌上挂着的时间期限内能接的任务他都接了一遍。

两天下来，他的等级从11推到了14级半。距离20级还差5级半。按现在的效率推算，大约还需要三到四天。这个速度比纯刷野怪快了将近一倍，但依然不够快——前世全服第一个20级大约是开服第七天左右出现的，他想比那个时间更早。

第三天下午，他去镇北守夜人那里交了一次额外的任务回报时，老人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的灰色信封，边角折得很齐。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老人说，“昨晚放在门槛上的。”

沈夜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有一张纸条，折成三折。展开之后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硬朗利落：

“余烬门已开。下一次试炼不止在门后。”

没有署名。沈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朝晨光村的方向看去。他的等级已经比离开时翻了一截，但他知道那扇门的深层空间并不会因为他离开了几天就停止变化。他需要回去一趟，趁现在还没有被其他玩家发现那扇门的存在，看一眼“下一次试炼不止在门后”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晨光村方向走去。左臂上的印记在他迈步的瞬间温了一下，像是回应那封信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