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营地,雾气慢慢散开。陈玄站在中军帐前,把枪插进土里,双手搭在枪杆上。他盯着地图架上的地形图,一动不动。
脚步声传来,是穿重甲的人走过来。
“将军。”亲卫低声说,“千夫长以上的将领都到齐了。”
陈玄抬头。十一个将领走来,身上披着铠甲,腰间挂着兵符。有人脸上有露水,有人脚上沾着泥,应该是刚从哨岗回来。他们站定后没人说话,全都看着陈玄。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昨晚撤营、设假阵、藏主力,动作很快也很安静。但现在天亮了,敌军离这里只有二十里,烟尘还没消,战鼓随时会响。不打,士气会低。打,又不清楚敌人的情况。
“你们心里有话。”陈玄抬手说,“说出来。”
一个满脸胡茬的千夫长上前一步:“我觉得敌人人多,我们刚整编完,不如先避开,退到淯水南岸,靠着河防守。”
另一个人马上反对:“退?百姓才安顿好,粮道刚通。一退,人心就乱了。以后再想站稳脚跟,就难了。”
“可要是硬拼,五万对五千,怎么打得过?”
“谁说要硬拼了?”陈玄打断。
大家都不说话了。
陈玄走到地图前,手指指着昆阳谷的位置。“七路联军一起推进,旗帜不一样,但走得整齐,说明有人统一指挥。但他们急着逼我们出战,不喊话也不打招呼,就是怕拖。”
他看向众人:“拖得越久,我们越稳,他们就越没机会。所以他们想快。而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急’字。”
“昆阳谷窄,两山夹着一条路,宽不过三匹马并行。敌人再多,进去也只能排成一队。我们在高处用弓箭和刀砍,能切断他们。前后救不了人。”
“你带两千人,埋伏在东岭高地。”他指一个人,“弓箭手占七成,刀盾兵在后面。听到三声号角就动手。目标:断后。”
那人点头。
“你带一千八百人,埋伏在西岭缓坡。”他又指一人,“主要砍马腿,放倒一批马,堵住退路。等东岭起火再动。”
两人抱拳领命。
“主力怎么办?”有人问。
“我带三千精锐,正面迎敌。”陈玄拿起长枪,一挑,“先打一下,然后假装败退,把他们引进山谷。”
大家安静下来。
“诱敌?”胡茬千夫长皱眉,“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会上。”陈玄冷笑,“他们想一口吃掉我们,就不会绕路。昆阳谷是最近的路。而且——”他停了一下,“我亲自带队逃跑,他们会更信。”
“如果被识破呢?”
“那就不是诱敌,是真的打。”他把枪横在胸前,“我陈玄带兵,不会让没打算活的人去送死。”
众将低头。
他知道这话很重。但他明白,这时候多一句安慰,少一分果断,这仗还没开始,心就输了。
“伏兵什么时候出发?”有人问。
“午夜前到位。”陈玄下令,“马蹄包布,嘴里含东西不准说话,不能点火,不能吵闹。进山后躲在背风的岩石下,等信号。”
他看向两个伏兵指挥官:“记住,没看到火起,没听到鼓声,就算敌人走过也不能动。违令者,斩。”
两人严肃抱拳。
“还有。”陈玄从腰间拿出一面黑边红旗,“这是密令旗。看到它展开,就是总攻命令。我没法派人传信,你们只认这面旗。”
老将接过,认真收进怀里。
“粮草准备好了吗?”陈玄问后勤官。
“每人带两天干粮,水囊装满。伤药、箭矢、备用枪杆都分好,随队带着。”
“好。”他点头,“全军吃饱。一个时辰后,分批出发。”
命令传下去。将领们转身离开,脚步加快。有人去点兵,有人去检查武器。
陈玄没动。
他还站在地图前,手指再次划过昆阳谷。现在那里还是空的。很快就会堆满尸体。
亲卫小声问:“将军,您真要亲自诱敌?太危险了。”
“我不去,谁去?”他反问,“主帅不动,别人怎么会拼命?”
亲卫闭嘴。
过了一会儿,第一支伏兵小队悄悄离营。没有鼓声,没有口号,只有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队伍贴着山脚走,影子被太阳拉长,慢慢消失在树林里。
陈玄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出发。每队不超过三百人,间隔半个时辰,避免扬起灰尘暴露目标。他一直站着,直到最后一支队伍翻过山头,看不见了。
太阳升到头顶。
主营只剩主力部队。士兵们安静地检查武器,磨枪头,绑护腕。战马被牵进棚子,蹄子包上布。炊事兵抬出锅,热饭热汤送到每个人手里。
陈玄走进自己的帐篷。
银鳞甲已经准备好。他一件件穿上,扣好扣子,系紧带子,挂上腰刀。头盔拿在手里,没戴。他走到角落,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是三捆红色头黑色杆的信号火箭,是专门为今天做的。
他拿起一支看了看,放回去,合上箱子。
走出帐篷时,他已经全副武装。长枪握在手中,枪杆上的“玄”字已经被磨得发亮。
亲卫牵来赤影。黑马全身乌黑,四只蹄子雪白。它站着不动,鼻子喷着白气。
陈玄翻身上马。
营地很安静。三千主力已经列队,刀出鞘,弓上弦。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
他骑马走到阵前,停下。
“你们知道要做什么。”他大声说,“我们不退,也不硬拼。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走进死路。”
他举起长枪,指向北方。
“昆阳谷是他们的终点,也是我们的出路。跟着我,活着回来。”
全军举枪,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他调转马头,不再多说。
赤影向前走。主力部队跟在后面,脚步整齐,像雷声一样震动地面。
走了三里,前方斥候骑马飞奔而来:“东岭伏兵已到位,西岭也传来消息,人马藏好,没动静。”
陈玄点头。
再走五里,又有人回报:“昆阳谷没有异常,风向稳定,适合点火。”
他勒住马,看着两边的高山。
山谷就在前面。入口很窄,像一张闭着的嘴。
他抽出腰刀,割下一缕马尾毛,随手一扔。
毛飘起来,慢慢往山谷里飞。
风向正好。
他收刀,举枪往前一指。
“进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