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三章 监控里的人影
监控室不大,四块屏幕排成一排,显示着法医中心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小林缩在椅子里,脸色发白,看到沈予初推门进来,像看到救星一样噌地站起来。
小林:沈姐,就是三号画面,太平间走廊的监控。我昨晚值班巡检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回放,结果看到……
沈予初:坐下来,调出来给我看。
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三号画面切换到昨晚的录像回放。时间戳在画面右上角跳动,灰白色的走廊,金属大门紧闭,一切正常。
前半夜的画面安安静静,没有异常。沈予初按了八倍速快进,画面里只有灯光偶尔的细微闪烁。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画面突然出现了雪花噪点。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铺满整个屏幕,持续了大约十秒。
小林:就是这里,你往后看。
噪点消失后,画面恢复正常。但走廊尽头——原本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多了一个人影。
背对镜头。红色衣服。长发披散,垂到腰以下。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沈予初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小林:沈姐,她站在那里整整五分钟,一步都没动。我看了三遍,一秒不差。
五分钟后,那个人影开始动了。不是走,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身。像有什么东西在帮她转,一寸一寸地,从背影转到侧面,再从侧面转到正面。
脸正对镜头的时候,沈予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是模糊的。不是监控画质差的那种模糊,是像被人打了马赛克——五官的位置对,但细节完全看不清,像一团揉碎了的灰色橡皮泥。
然后那个人影朝镜头走来。
不快,一步一步。监控没有收音,但沈予初觉得她能感觉到那种节奏——脚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走到离镜头两米左右的位置,画面再次出现雪花噪点。这一次持续了三十秒。
噪点消失后,走廊空了。人影不见了。地面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予初的后背全是冷汗。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扶手的手指。
小林:沈姐,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监控是不是坏了?
沈予初:你有没有检查过设备?
小林:查过了,设备运行正常,所有线路都没被动过,存储卡也是原始文件,没有被覆盖或者后期写入的痕迹。而且昨晚整栋楼的门禁记录我调了,凌晨三点前后没有任何人进出。
沈予初站起来,拿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截图。
沈予初: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技术科,让他们对监控原始文件做完整性校验和哈希比对,排除后期合成的可能。第二,把昨晚所有进出记录再核实一遍,包括消防通道。第三,去查一下周敏的社会关系,重点是她在城南那片的人脉,有没有跟殡葬行业相关的人。
小林:可是沈姐,监控里那个红衣服的……
沈予初:先做事。把结果拿给我看,别急着下结论。
小林的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沈予初独自在监控室坐了两分钟,把监控录像又看了一遍,这回按了慢放。
人影转身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红衣服的人影右手是抬起来的,手掌朝前。虽然画面模糊,但掌心的位置隐约有一团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
暗红色。
和死者周敏掌心的印记,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颜色。
她拨通了赵锐的电话。
沈予初:赵队,周敏的火化档案查到什么了?
赵锐:查到了,五月十二号确实在城南殡仪馆火化的,经办手续齐全。但有个问题——当时负责火化的火化师叫老刘,两个月前辞职了,电话打不通,住址也搬了。我让人去找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沈予初:太平间昨晚的监控拍到异常画面,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出现一个人影,技术科在做完整性校验。赵队,周敏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什么时候?
赵锐:她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出现,是今年四月底,跟一个朋友吃了顿饭。五月初就报了失踪,家属以为她出走了。结果十二号人就"死"了,还出了火化证明。
沈予初:四月底失踪,五月初出死亡证明,五月十二号火化。不到半个月,一个活人就走完了失踪、死亡、火化全流程。
赵锐:对。而且你注意一个时间——她被火化之后,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昨天,她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这中间三个月,她在哪儿?
沈予初挂了电话,直奔城南殡仪馆。
陈婆婆的门这次开得比上次大一些,像是知道她会来。
沈予初:陈婆婆,灰变了。暗红色,像血。
陈婆婆:我知道了。进来。
沈予初进了屋。陈婆婆这次没倒茶,直接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
陈婆婆:那个印记叫牵魂索,是有人在招死者的魂。不是普通的招魂,是用死者的名字、生辰八字和随身物件,三样东西凑齐了,把魂从阴间叫回来。
沈予初:叫回来之后呢?
陈婆婆:魂回来了,但身体已经死了。魂附在死去的身体上,就成了活死人。你说她的肺里没有水,口鼻却有泡沫——因为她的魂不在该在的地方,身体的死因和魂的死因对不上。魂是被人从水里拉走的,但身体不是在水里断的气。
沈予初的手微微一颤。这解释,和她在尸检台上的发现竟然对得上。
沈予初:那监控里那个红衣服的……
陈婆婆:那就是被招回来的魂。它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按死前的执念走。周敏的魂被招回来,它的执念就是回到死去的地方。
沈予初:回到哪里?
陈婆婆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陈婆婆:这个案子你别查了。太深了,不是你一个人能碰的。你外婆就是因为管了不该管的事,才……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说漏了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放下。
沈予初:我外婆怎么了?
陈婆婆:你外婆走得安不安稳?
沈予初:……很安静。睡梦中走的。死亡证明上写的突发心脏骤停。
陈婆婆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茶,搅了好几圈才说话。
陈婆婆:有些人的走,看着安安静静,其实不安稳。
沈予初:陈婆婆,您的意思是——我外婆的死不是自然的?
陈婆婆:我什么都没说。你回去吧,我老了,说多了不好。
沈予初还想追问,但陈婆婆已经站起来背对着她,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子。那个姿态很明确——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沈予初脑子里全是陈婆婆那句没说完的话。外婆的死——不是自然去世?三年前外婆走的时候,她正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入殓了。她看过死亡证明,心脏骤停,没有疑点,她从来没多想过。
但如果不是呢?
回到法医中心,已经快傍晚了。沈予初直奔解剖室,想再检查一遍那具尸体。
推开解剖室的门,她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解剖台上,周敏的尸体姿势变了。
昨天缝合好之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现在,右手举起来了。手掌朝上,五指微张,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印记正对着天花板。
沈予初的视线慢慢上移。
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水痕。形状狭长,从一个点向下延伸,末端分出五条岔——像一只正在往下爬的手。
指尖的方向,正对着尸体举起的那只手掌。
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白光下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格外刺眼。水痕还在缓慢地往下延伸,像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够向下面的尸体。
沈予初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锐的号码。
沈予初:赵队。两件事。第一,这个案子我要查到底。第二,我外婆三年前的死亡档案,我要重新调出来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