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陆沉织网庇护凡人
落星镇的轮廓在暗红色天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走到镇口的时候停住了。枯槐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树皮干裂，枝丫光秃，在暗红色天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树根旁那道浅沟还在，边缘的磨损痕迹与他离开时一致，像是没有人在这段时间内触碰过它。
他沿着镇口的主街走进去，街道两侧的铺面门板紧闭着，有几扇门板已经被人从外面敲开过，碎裂的木片散落在门槛前。他经过那间赌场门口时，门框上方的招牌已经被斜向劈开了，边角向下垂着，在暗红色天光中形成一段不规则的缺口。主街尽头，镇子中心的位置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从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向中心收缩，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广场。广场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粉尘，粉尘层比镇口的更厚，踩上去时靴底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感比在干河床上的更软。
广场四周的屋檐下坐着人。他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衣物，靠在墙角或门框边缘，有人抱着膝盖坐着，有人侧躺着，有人用破布盖着自己的头。他们的动作幅度不大，大多数人的视线都落在地面上，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空，然后迅速收回去。他们的因果线还附着在身上，颜色比正常的线更暗，边缘也比正常的线更薄，像是正在持续受到万界裂缝剥离的影响，正在逐渐变淡、变细。有几根线已经接近了断裂的状态，端面的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暗灰色，像是在持续暴露于暗红色天光中的过程中逐步失去原有的光洁度。
他站在广场边缘，感知到了那些线束的状态。他向广场中央走了几步，脚步声落在暗红色粉尘层上，发出了比在干河床上更闷的声响。有人抬起了头，看向他的方向。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着广场中央走去。
“你在织网？”一个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像是某个人在他经过时观察了他一段距离之后得出的判断。
陆沉停住了脚步，视线落在那个人所在的方向。那个人靠在一根木柱上，身体略微向前倾，在暗红色天光中形成一段稳定的轮廓，手垂在膝盖上，没有试图站起来。“你看到我在织网了？”陆沉说。
“看到了。”那人说，“你走过的地方，暗红色粉尘层上的脚印在变浅，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平过，在到达粉尘层表面之后以比周围粉尘更快的速度沉降下去，在你的脚步经过之后形成了一段平整的区域。”
陆沉站在广场中央，感知到了广场上空的光线分布方式——暗红色天光从穹顶方向向下覆盖，在到达广场地面上方一段距离后，颜色已经逐步均匀下来，在广场地面与穹顶之间形成了一个光线强度差异较小的过渡区。他需要在那段过渡区中建立一个接触面，以他自身作为起点，以广场边缘的建筑物为边界，把整个广场上空的空间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他站在广场中央，把自己站的位置调整到广场地面的中心点，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向上，指尖朝向穹顶的方向。他的断线端面从他的手掌表面延伸出去，沿着归墟浅层材质的方向向上推进，在到达广场地面上方一段距离后，沿着与万界裂缝扩展方向垂直的方向转向，向广场边缘的建筑物方向分散延伸，然后从那个方向沿着建筑物的外缘轮廓线向穹顶方向上升，在上升到与广场中心位置相同的高度后，以与广场中心点平行的方向开始向中心方向收拢。
那些线在天空中相遇了。它们在他的感知系统中形成了一个覆盖在广场地面上方的连续接触面，以归墟浅层的材质作为支撑，由广场边缘的建筑物轮廓作为边界，在广场上空形成了一段稳定的空间网络。
那个坐在木柱旁边的人在陆沉完成收拢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他的视线落回陆沉所在的位置，开口说：“它正在把天空中的暗红色天光筛过一遍，通过接触面的光线分布方式比之前更均匀，覆盖角度在广场边界处被收窄，天空中的那些轮廓也变模糊了。”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仍然保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他的感知系统正在持续追踪着那道网的状态。它在广场上空以与归墟浅层材质相同的速度运行着，覆盖着整个广场上方的暗红色天光区域。接触面持续的运行着，以广场地面与穹顶之间的距离为范围，保持着稳定的覆盖角度，与广场边缘的建筑物轮廓对齐，在广场中心上方形成了一段比周围更密的接触面节点，覆盖范围与广场上空的光线区域完全重合。
广场上的人开始站起来。他们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他们正在从蹲坐或侧躺的位置逐步直起身，把视线从地面移开，抬头看向广场上空的接触面方向。陆沉的视线没有从广场上空的接触面区域移开，但他感知到了那些正在从地面上升起的因果线正在以与接触面存在方向一致的速度逐渐变亮，像是正在与接触面边缘的节点位置之间形成连接。
他站在广场中央，在网完成铺展之后，他能够感知到它正在以与归墟浅层材质相同的速度持续运行着，覆盖范围稳定，接触面边缘与广场边缘建筑物轮廓之间的间距保持一致。他站在广场中央的网下方，确认了接触面的运行状态，确认了正在持续向网的方向迁移的暗红色天光仍然被网筛过了，确认了覆盖在广场上空的空间网络仍在持续运行着，然后他把手放了下来，垂在了身侧。
他的感知系统中，网的存在状态被固定为一个稳定的结构，以归墟浅层材质为支撑，覆盖着广场上空的暗红色天光区域，持续地运行着。他的鬓角那一片灰色在他站定之后以与归墟浅层材质相同的速度保持着稳定的颜色。广场四周的那些人还在抬头看，他们的因果线仍然在接触面边缘的方向与接触面保持着连接，正在以与网运行速度相同的速率向更亮的方向变化，像是正在被接触面覆盖的区域逐渐纳入同一种光线的分布范围中。
他朝枯槐树的方向走去，暗红色粉尘层在他的脚步经过后以与归墟浅层材质相同的速度恢复平整，靴印边缘的轮廓在粉尘层上逐渐变浅，像是正在被持续从上方渗入的暗红色天光磨平。镇口枯槐树的方向在他的前方维持着稳定的轮廓，树根的浅沟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深度和方向，在暗红色天光的映照下保持着固定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