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极淡的能量波动漫开。
恰似石子砸入静水,漾开一圈细弱到近乎看不见的涟漪。
萧凡神识铺满洞口,心神绷到极致,方才捕捉到这一丝异动。
有人来了。
心头警铃轰然炸响,方才收获新阵图的喜悦,瞬间被刺骨的警惕碾碎。
他下意识屏住气息,全身星力尽数收敛,身躯贴紧岩壁,化作黑暗里一块沉寂的石头,连心跳都刻意压缓。
他没有贸然冲出去,分出一缕神识,顺着岩壁缝隙,悄悄探向洞外。
洞外月色铺洒山谷,晚风扫过林木,树影摇晃,沙沙作响。
一只巴掌大的寻踪鼠,粉鼻子在警戒阵边缘来回嗅动,被阵法逸散的一星半点星力吸引。
它伸出小爪子扒拉无形的能量屏障,这一下触碰,触发了萧凡布下的警报。
原来是虚惊一场。
萧凡没有半点松懈,神识继续铺展,化作一张细密大网,一寸寸扫过方圆数百米。
无人迹,无杀机,连大型妖兽的气息都寻不到半分。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心底莫名的烦躁与心悸,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像一条冰冷毒蛇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这份危机感,并非来自外界。
源头,藏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念头刚落,他体内蛰伏的九星神脉骤然异动。
九枚沉在经脉深处的星辰虚影,齐齐震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刺痛,猛地炸开。
“唔。”
萧凡闷哼一声,额角飞快爬满细密冷汗。
这股悸动来得猝不及防,滚烫凌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神魂之上。
不对劲,是天大的隐患。
九星神脉苏醒至今,只在他濒死之际出手护主,从未有过这般剧烈的反应。
这是血脉本源发出的预警,远超寻常感知的致命警示。
他立刻收回外放神识,向内自查。
经脉完好,星力充盈饱满。
丹田星核稳固内敛,光华安定。
肉身历经厮杀虽有消耗,并无暗藏暗伤。
一切看着都毫无破绽。
那深入骨髓的惶恐,究竟来自何处?
萧凡强迫自己沉下心,把神识探查精度拉到极致,逐寸审视自身神魂本源。
识海内,神魂小人盘膝静坐,模样安稳。
直到他看向神魂后心,终于撞见了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隐患。
那是一缕比发丝纤细百倍的黑色印记。
由怨念与诅咒凝缩而成,像一只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吸附在神魂表层。
印记颜色极淡,气息微弱,几乎和神魂阴影融为一体。
若不是九星神脉预警,就算他反复排查十遍,也绝难察觉。
一幕幕交战画面在脑海飞快闪过。
他记起来了,那场爆炸之中,鬼煞的一缕神魂碎片曾和他短暂触碰。
就是那一瞬间,这阴毒东西被悄悄种下。
印记气息,和他刚收下的《幽魂追命引》同出一脉,构造却精密百倍,带着子母同源、不死不休的霸道烙印。
这是顶配版的追踪印记。
萧凡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自以为算计周全,把两名星皇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不曾想鬼煞临死前,还给他留了这么一份致命后手。
这早已不是简单追踪,是钉死在神魂本源上的锁定。
无论他去往天涯海角,只要对方催动母印,便能锁定他的方位。
幽魂殿的报复,已经在路上了。
千里之外。
一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森然殿宇,是幽魂殿中界核心分殿。
密室之内,上百块刻着人名的黑色命魂玉静静陈列。
每一块玉牌,都对应着一名幽魂殿核心成员。
咔嚓。
一声脆响划破死寂。
顶层那块刻着鬼煞二字的玉牌,从中崩裂,转眼化作细碎齑粉,簌簌落在石台上。
同一时刻,大殿主座上,一名黑袍中年男子骤然睁眼。
他是幽魂殿执法队队长幽九,星皇境巅峰修为,面容阴鸷,双颊凹陷,眼神比鬼煞还要阴冷暴虐。
“鬼煞,死了?”
幽九嗓音沙哑粗糙,如同两块锈铁相互摩擦。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命魂堂。
望着石台上的粉末,眼底没有半分惋惜,只有威严被冒犯后的滔天怒火。
“废物。”
他五指隔空一抓,吸力卷起所有粉末纳入掌心。
磅礴星力涌入手掌,循着诡秘法门运转。
粉末在掌心旋动,凝成一枚微型黑色漩涡。
“以魂为引,血脉为桥,子母追魂,敕!”
幽九低声念诵咒文,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大殿中央的法阵罗盘上。
嗡。
罗盘彻底苏醒,血色符文次第亮起,和掌心黑涡遥遥共鸣。
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最后剧烈震颤,死死指向东南方位。
光幕升起,一点微弱的黑色光点,在连绵山脉轮廓里静静闪烁。
找到了。
幽九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冷笑。
鬼煞种下的是子印,母印一直握在他手里。
这本是殿主用来约束下属的后手,今日反倒成了追索凶手的利器。
“来人。”
冰冷话音传遍整座分殿,宛若九幽诏令。
嗖嗖嗖。
数道黑影凭空闪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死寂。
他们是执法队精锐,个个都是星皇境强者,双手沾满杀戮。
“队长。”众人低声应道,满是敬畏。
“堂主鬼煞在外陨落,凶手身中我的子母追魂印。”幽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寒刺骨,“全员随我出发,目标东南葬妖山脉外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杀意凝作实质。
“务必将人生擒带回。我要让他尝遍幽魂殿一百零八种酷刑,让他的哀嚎,响彻分殿三日三夜。”
“遵命!”
黑影齐声应答,杀气冲霄。
隐蔽山洞中。
萧凡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他调动精纯星力,化作无形利刃,试着刮除神魂上的黑印。
星力刚一碰触印记,那团黑影便如同活物,猛地往神魂深处钻了一截。
更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他身躯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草。”
萧凡低声骂了一句,立刻停下鲁莽举动。
这印记如同倒钩刺扎进骨肉,强行硬拔,只会重创自身神魂本源。
他转而催动九星神脉之力,试着同化消磨印记。
神脉力量可以压制印记活性,却没法短时间彻底根除。
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必须立刻撤离。
幽魂殿的行事风格,他一清二楚,睚眦必报,手段阴毒。
一名堂主陨落,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此刻怕是已经启程。
他不能返回流氓盟,一旦回去,只会连累所有同伴覆灭。
萧凡深呼吸,压下心底焦躁,大脑飞速盘算逃生路线。
往东是人族城池,目标太过显眼,极易暴露。
往西是焚天谷地界,等同自投罗网。
往北是流氓盟驻地,绝不能靠近。
仅剩一条生路,向南。
南方坐落着中界最凶险的绝地——葬妖山脉深处。
妖兽横行,地势错综复杂,就连星圣强者都不敢贸然深入。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唯有借着连绵山势与凶悍妖兽隔绝追踪,他才有机会脱身,甚至伺机反杀。
主意敲定,萧凡不再耽搁片刻。
擦去额角冷汗,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呼吸轻得近乎不存在。
他动用刚习得的《流氓的凝视》隐匿纹路,让身形和周遭光影融为一体。
一切就绪,他像灵猫一般,悄无声息溜出山洞。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辨明方位后,一头扎进南方那片匍匐在黑夜中的茫茫群山。
月光之下,几道起落,他的身影便隐入茂密丛林,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他离开约莫一刻钟后,一缕极淡的黑色流光划破夜空,盘旋在空荡的山洞上空片刻,毫不犹豫,循着他离去的方向紧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