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团炸着毛蹲在火堆旁,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秘境深处的方向。
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威压,像有一座山正在往头顶压下来。篝火被压得几乎贴到地面,火苗歪成一条线,随时要灭。
苏九歌站起来,万灵归元佩在胸口烫得发痛。
沈惊鸿握住冰神剑,指尖泛白。沈惊雪反手拔剑,剑尖微微发颤。
七只小灵兽挤成一团,缩在帐篷角落。火火平时最跳,这会儿趴在小土背上,尾巴夹着,一声不吭。木木头顶的嫩芽蔫了,整个身子缩进泥土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水水和灵灵抱在一起,触手互相缠着。小风蜷成一团,毛都没了往日的飘逸。雷雷蹲在最高处,翅膀收得紧紧的。
团子怀里还揣着两只狐狸幼崽,毛茸茸的小家伙挤成一团,睡得正香,浑然不知外面天变了。
“什么东西?”沈惊雪咬着牙问。
毛团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本能反应。它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身体比脑子诚实。这股威压让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它不愿意想起的时刻。
过了几息,它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青龙使。”
沈惊鸿和苏九歌同时变了脸色。
“仙宫四使之首?”苏九歌问。
“嗯。”
“多强?”
毛团沉默了一下。
“大乘期。”
这三个字落下来,篝火彻底灭了。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连远处林子里的虫鸣都停了,整个秘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大乘期。
黑煞使者是化神期,白煞使者比黑煞强一线,也是化神期。他们已经让一行人险象环生。
大乘期是什么概念?比化神期高出两个大境界。在他们面前,苏九歌和沈惊鸿的修为跟纸糊的一样。
“他怎么会来?”沈惊雪声音发紧,“白煞使者不也在秘境里吗?怎么又来一个?”
“白煞是办事的,青龙使是来收场的。”毛团的尾巴垂着,声音很沉,“传承已经觉醒了,仙宫不可能再派化神期的人来。这次来的是真正能拍板的人。”
团子还在睡。
她翻了个身,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九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走得了吗?”
毛团摇了摇头。
“他来了之后,秘境的出口会被封。大乘期的修为,封一个秘境跟关笼子一样简单。”
苏九歌的手攥紧了。
压迫感在半个时辰后到了顶峰。
秘境上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有人用刀划破了天幕。裂口里涌出青色的光,铺天盖地,把整个灰白天光压成了暗青色。
然后,人来了。
是一群人。
十几道身影从裂口里落下,清一色的青色长袍,面容冷漠,气息凝厚。他们落在秘境各处要道上,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言不发。
最后一个人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秘境的地都震了一下。
他站在秘境最高的那座石峰顶上,青袍猎猎,身形高大,面容看不太清。他身上的气息太浓了,浓到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但秘境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苏九歌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沈惊鸿的冰神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像是受到了刺激。沈惊雪握剑的手在发抖,嘴唇紧抿。
远处,那些散修和宗门弟子也感觉到了。有人当场跪了下去,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拔腿就跑。
跑也没用。
那些先落下来的青袍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不动,不说话,只是站着。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一堵无形的墙。
石峰顶上,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秘境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
“本座青龙使,奉仙宫之令而来。”
他顿了一下。
“秘境之中,有一幼童,身怀星海传承。此物为仙宫所有,不得外流。”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星海传承?我不知道。”
话没说完,那人的声音就断了。那股威压忽然加重了一瞬,把他压得说不出话来。
青龙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交出那孩子,秘境中所有人可安然离去。”
“不交……”
他停了一息。
“那便都留下。”
秘境里炸了锅。
白煞使者强攻禁制的时候就说了是星海之主传承。传承觉醒时的动静更是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北边遗迹的方向。这几天私底下就没断过议论,只是没人敢挑明。
现在青龙使亲口确认了,所有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果然是因为那个孩子。”
“我就说那天传承觉醒的动静不简单,果然是星海传承。”
“白煞使者就是冲她来的,现在连青龙使都来了。”
“仙宫的人又来了!上次白煞使者闹了一通还没完?”
“没完没了了!一个孩子而已,先是白煞使者又是青龙使,仙宫就这么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一个孩子换所有人的命,交了不就行了?”
“你疯了?那是仙宫!今天交了孩子,明天他们要别的东西呢?”
“那你说怎么办?大乘期!你打得过?”
“谁把孩子带进秘境的?这不是害大家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已经有人往北边遗迹的方向走了。
苏九歌听见远处传来的那些话,脸色一沉。
“他们在找团子。”沈惊雪低声说,声音在发抖,“那些人会把团子交出去的。”
苏九歌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团子。
小家伙还在睡,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她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睡得安稳。
苏九歌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抬头看向石峰顶上那道青色身影。
沈惊鸿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
“他封了出口。”
“我知道。”
“打不过。”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瞬。
毛团忽然开口了。
“他不会立刻动手。”
苏九歌看向它。
“青龙使不是白煞那种急脾气。”毛团蹲在团子脚边,声音压得极低,“他给了期限,说明他不想把人逼到鱼死网破。他怕传承在混乱中损毁,因为传承比人重要。”
“那他会等多久?”
“不好说。一天,两天。他给的是选择,不是通牒。但拖得越久,对咱们越不利。那些修士一旦确认团子在我们手里,自己就会动手。”
苏九歌闭了一下眼。
他明白毛团的意思。
青龙使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封住出口,然后等。等秘境里的人扛不住压力,自己把团子交出来。到时候他只需要接人就行。
这是阳谋。
“那怎么办?”沈惊雪问。
苏九歌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远处已经有零星的人往北边遗迹的方向看。他们在找人。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找过来。
“先藏起来。”苏九歌说,“秘境大,他的人不够多,封不住每一个角落。先避开那些找过来的人。”
沈惊鸿点头。
“然后呢?”
苏九歌沉默了一下。
“拖。”苏九歌说,“青龙使不急,咱们也不急。先藏好,看谁先沉不住。”
“那能拖到什么时候?”沈惊雪急了。
毛团忽然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闪了闪。
“传承刚觉醒,团子还没稳住那股力量。给她时间。”
苏九歌看了毛团一眼,明白了它的意思,团子身上的力量时灵时不灵,要是能拖到她掌控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能拖多久,谁也说不准。远处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走了,灵识像手电筒一样四处扫。
“走。”他抱起团子,压低声音。
一行人迅速收拾了帐篷,灭了所有痕迹。沈惊鸿在前面开路,沈惊雪断后。七只小灵兽缩在苏九歌的灵兽袋里,只有毛团还蹲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石峰顶上那道青色身影。
穿行在密林中时,他们撞见了另一拨也在逃的人,三个散修,灰头土脸,其中一个受了伤,被同伴架着走。
领头那个看见苏九歌怀里抱着孩子,脚步猛地一顿。
四目相对。
那人的目光落在团子身上,又看了看苏九歌腰间的万灵归元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九歌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佩上。
那人没说话。
他架着同伴,从旁边绕了过去。
走出十几步,那个受伤的散修低声问:“刚才那个……”
“闭嘴。”领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想死就别多嘴。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惊雪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个人认出团子了?”
“不一定。”苏九歌说,“但他猜到了。”
“他会不会去告密?”
“不知道。”苏九歌的声音很平,“走。不能停。”
一行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树木越密,头顶那道青色的光被枝叶遮住了一些,但压迫感丝毫不减。那股威压不分地点,不管藏在多深的林子里,都像是压在头顶。
团子在苏九歌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
“爹爹?”
“没事,换个地方睡。”
“哦。”
团子又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天裂了一道口子,不知道有个人站在最高的石头上,说了一句“不交,那便都留下”。
她只知道爹爹抱着她,很暖和。
苏九歌抱着她,在秘境的树影里穿行。
头顶那道青色的光越来越浓,把天都染成了暗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