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抬脚挥散面前最后一缕浓雾。
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半球形的巨型玻璃温室静静盘踞在地下深渊中央,像是镶嵌在无边黑暗里的一颗暖光珍珠。
内外温差悬殊,玻璃外壁凝满细密水珠,如同渗出汗珠的皮肤,模糊了室内的景象。
林烬抬手抹开一片玻璃,指尖触到湿滑的冰凉,水珠顺着纹路蜿蜒滑落,露出室内惨白刺眼的人造顶灯。
“温差超标,内部恒温至少二十五摄氏度。”林烬收回手掌,掌心残留的水渍被体内奔涌的燥热气血瞬间蒸发,腾起一缕淡淡的白烟。
地底深处常年阴冷潮湿,能单独维持这样恒定温度,足以证明这间温室的能源优先级,在整个负六十六层基地里名列前茅。
苏清来不及细究能源布局,透过擦出的透明窗口,一眼盯住房间正中央孤零零的金属拘束椅。
“那是……”苏清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狠狠收缩。
林烬单手按在玻璃门的感应面板上,掌心积攒的高温瞬间熔解锁芯内部的保险结构,一声轻微的气压泄压声响起,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铁锈与淡淡新鲜血腥味的暖风迎面涌来。
和门外冰封刺骨的通道判若两个世界,空气里的气息分明昭示着,这里不久前刚刚进行过一场残酷的拘禁。
苏清快步踏入房间,靴底踩在光滑环氧地板上,撞出急促空旷的回响。
房间中央的金属拘束椅格外扎眼,四条椅腿上捆着加粗牛皮束缚带,坚硬金属扣环布满密密麻麻新鲜划痕,好几处皮革边缘都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这类磨损绝非长年累月堆积而成,是短时间内疯狂挣扎撕扯留下的痕迹。
“有人被绑在这里,力气异常强悍。”林烬走到椅子边,指尖捏起一截崩断的皮带,断裂断面平整利落,明显是被蛮力硬生生扯断,“就算注射了强效镇静剂,普通人也不可能撕裂这种加固牛皮。”
苏清没有应声,她屈膝跪在椅子下方,指尖微微颤抖,伸向地面那一滩暗沉暗红的血迹。
指尖触碰到血渍的刹那,粘稠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脏骤然一紧。
她抬手凑近鼻尖轻嗅,浓重血腥味里,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人体余温。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苏清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眼底却燃起希冀的光亮,“按照室内温度测算,对方离开这里,不会超过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对于顶尖武道高手来说,不过数次换气的间隙;可对于她们的营救任务而言,意味着目标还滞留在基地内部,没有被送出地底。
希望的火苗,在黑暗里骤然点燃。
就在她撑着地面准备起身追踪线索的瞬间,四周墙壁上原本漆黑休眠的电子显示屏,齐刷刷骤然亮起。
滋滋——
刺耳的电流杂音席卷整间温室,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步跳出硕大刺眼的红色倒计时数字。
10:00
09:59
09:58
鲜红的数字如同定时炸弹的跳字表盘,在雪白墙面上疯狂跳动,每一次数字更迭,都会伴随一声沉闷低频蜂鸣,像巨兽沉重的心跳,一下下敲打在两人的神经上。
“是基地自毁程序?”苏清猛地站直身体,手枪枪口立刻警戒扫过四周,可除了冰冷墙壁和跳动的倒计时,视野里看不到半个敌人的身影。
林烬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视网膜上的焚骨面板数据流平稳如常,没有检测到任何高能爆炸物的能量信号。
他双手插在衣兜,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淡笑,眼前的倒计时在他眼里,算不上生死危机,只是一场拙劣刻意的魔术。
“如果真要启动整体自毁,炸药会预埋在承重立柱和能源核心,不会把倒计时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林烬抬手指向头顶通风管道,面板扫描显示那里没有任何爆炸热源,“他们是在逼我们慌乱撤退,或者逼着我们分心忙活。”
苏清迅速压下心头躁动,冷静重新回笼思绪。
她扫一眼跳动的倒计时,再低头看向地面新鲜血迹,瞬间看透对方的算计。
“调虎离山。”苏清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算准我们会顺着血迹追踪,特意放出十分钟倒计时,逼迫我们误以为要赶时间拆弹逃生,打乱我们的搜寻节奏,掩盖真正的人员转移通道。”
十分钟看着十分紧迫,足够她们拆解这间温室,却远远不够搜遍整整六十六层地下基地。
敌人拿捏的,就是人面对倒计时时本能的焦虑心态,引诱她们忽略近在眼前的关键线索。
“苏伯父不在这一层。”林烬语气笃定,面板雷达已经完成垂直空间扫描,负七十层的深处,几缕微弱热源正在快速移动,“血迹是故意留在这的障眼法,人早就被转运去下层了。这个倒计时,就是放出来庆祝我们乖乖踏进陷阱中心的烟花。”
苏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
她转头看向林烬,眼底盛满全然的信任:“现在怎么做?无视倒计时往下走,还是先关停这套程序?”
“直接拆掉太无趣了。”林烬迈步走向房间中央的主控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灯光,像是在挑衅入侵者的判断,“既然他们费尽心思布置了倒计时,那我们就帮它按下暂停键。”
他站在布满复杂加密线路的控制台前,没有伸手触碰键盘破解代码。
对武道强者来说,最直接高效的解码器,从来都是拳头。
苏清后退半步,后背贴紧玻璃墙面,枪口依旧死死对准入口方向警戒,她清楚接下来林烬要做什么。
林烬不需要破译密码,他只需要破坏根源。
倒计时跳到 08:30。
林烬眼底寒意收敛,右手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层暗红流光,那是气血运转至极限催生的高温。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