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生活这本精彩纷呈的书,总是在你以为这一章即将温馨收尾时,猝不及防地翻开充满悬念的下一页。
江家为小寿星裴知安(年年)举办的这场三岁生日宴,奢华而不失温馨。
地点就设在江家庄园那片修剪得如同绿丝绒般的后花园里,巨大的旋转木马被空运过来,旁边还搭建了一个由无数海洋球组成的城堡。
空气里飘荡着奶油、鲜花和烤肉混合的香气,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汇成一首名为幸福的交响乐。
江稚鱼端着一杯果汁,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个在草坪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小家伙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小西装,脖子上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裴烬。
他正被几个舅舅围在中间,江屿白试图教他打高尔夫,江辞则拿着尤克里里想给他来一段即兴生日歌,结果被江沉舟以“扰乱宴会秩序”为由,冷静地没收了乐器。
看着这一幕,江稚鱼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开始盘算起明天的家庭日活动。
【生日宴这么热闹,明天年年肯定起不来。
正好把他那几个精力旺盛的舅舅打发走,我跟裴烬带他去个清净点的地方玩玩。】
她的视线在不远处的城市地图展板上游移,那是宴会的一个趣味装饰。
【东边的海洋世界新开了一个水母馆,灯光效果据说很梦幻,适合拍照发朋友圈。
西边的野生动物园可以自己开车进去,近距离看长颈鹿和斑马,年年好像更喜欢小动物……哎,好难选啊。】
她这边正纠结着,那边被舅舅们“折磨”得够呛的裴知安,突然挣脱了包围圈,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迈着两条小短腿,精准地冲向了江稚鱼。
他一把抱住江稚鱼的小腿,仰起挂着汗珠的白嫩小脸,一双酷似裴烬的墨黑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用含着奶糖般的软糯嗓音,清晰无比地说道:“妈妈,想去海洋世界,看大鱼。”
江稚鱼正准备弯腰抱儿子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儿子的头顶,投向不远处正与几位商业伙伴交谈的裴烬。
裴烬似乎心有所感,恰好侧过头,对上了她惊愕的视线。
他冲她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抹笑容让江稚鱼心里一个咯噔。
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
小孩子嘛,本来就对海洋世界这种地方充满向往。
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抱起儿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呀,那我们明天就去看大鱼。”
起初,江稚鱼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甜蜜的巧合。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巧合”却以惊人的频率,密集地发生在她和儿子的日常互动中。
周一的下午茶时间,她刚在心里盘算着【好想吃楼下那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店的草莓拿破仑啊,但是热量好高,吃了要胖三斤……】,还没等纠结出个所以然,正在客厅地毯上专心致志拼乐高的裴知安,就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妈妈,吃拿破仑,不胖。”
周三晚上,裴烬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江稚鱼独自带着儿子。
她躺在沙发上刷着电影APP,内心天人交战:【是看这部烧脑的悬疑片呢,还是看那部催泪的爱情片?
悬疑片一个人看有点怕,爱情片感觉又有点腻……】
结果,一直安安静静在旁边玩平板的裴知安,忽然凑过来,小手指精准地戳在了那部她刚刚划过的、口碑极好的国产动画电影海报上,奶声奶气地提议:“妈妈,看这个,熊熊。”
一桩桩,一件件,从想吃的零食到想看的电影,从打算买的新裙子颜色到想去的周末野餐地点,裴知安总能以一种超越“心有灵犀”的精准度,提前“猜”中她的所有想法。
那份最初的惊喜和甜蜜,在反复的验证下,逐渐发酵成了一股让江稚鱼坐立难安的惊疑。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深夜,她把裴烬拉进了书房,反锁了门,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裴烬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怎么了?跟做贼似的。”
“比做贼严重多了!”江稚鱼接过水杯,却没心思喝,她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问,“裴烬,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年年最近有点不对劲?”
“嗯,”裴烬的回答平静无波,“他是能听到你的心声。”
江稚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被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肯定给噎住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生日宴那天就有所猜测,这几天基本可以确定了。”裴烬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别紧张,这不是坏事。”
“怎么不是坏事!”江稚鱼简直要抓狂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呐喊起来:【完蛋!
彻底完蛋了!
这金手指是祖传的吗?
还带遗传的!
我唯一的秘密根据地——我的内心世界,现在也对我儿子不设防了!
以后连在心里偷偷藏点零花钱,吐槽一下他爸今天开会又耍帅了都不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哀嚎完毕,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烬的表情。
裴烬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但江稚鱼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唇角那抹一闪而逝、极力克制的笑意。
江稚鱼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这个家,已经没有她说话的份了,连想的份都没有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可是穿书活到大结局的女人!
江稚鱼的眼神逐渐从绝望变得坚定起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要搞清楚,儿子的这项“超能力”,到底是真的全盘接收,还是偶尔的信号串流。
这关系到她未来几十年家庭地位的保卫战!
裴烬看着她眼底燃起的斗志,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打算怎么试探?”
江稚鱼压低声音,认认真真规划起来:“明天我在心里分两层想法,一层故意说想去爬山,一层偷偷盘算想去逛商场。看看年年能不能分辨出来,还是只能听见我最表层的念头。”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传来哒哒的小脚步声,裴知安揉着惺忪的睡眼扒着门缝,软糯开口:“妈妈不用试啦,年年只能听见你最在意的想法。爸爸早就告诉年年啦,不许偷听妈妈藏零花钱的心里话。”
江稚鱼愣住,转头看向一脸从容的裴烬,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掉进了父子俩联手布下的小圈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