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样甜蜜的“斗智斗勇”中悄然滑过。
江稚鱼渐渐习惯了家里坐拥两个“读心器”的日常,她甚至摸索出一套专属自己和裴知安的精神加密通话模式,母子二人的默契,早已抵达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裴烬就像一座沉稳巍峨的山,稳稳替她和孩子隔绝外界所有风雨,让她能安心待在这座被爱意层层包裹的城堡里,做那个时而摆烂放空、时而脑洞精分的小女王。
这天下午,江稚鱼好不容易哄睡儿子,放轻脚步从儿童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裴烬倚靠在二楼廊道尽头的窗边,颀长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悠长。
他分明是特意在等她。
“出差回来啦?”江稚鱼眉眼弯起自然的笑意,快步走上前。
他明明清晨才落地返程,此刻已经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服,看不到半点长途奔波的疲惫,周身只萦绕着熟悉清冽的雪松气息。
“嗯。”裴烬缓缓转身,深邃眼眸盛满细碎柔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拥抱她,反倒从身后拿出一件被丝绒布仔细裹住的物件,轻轻递到她面前,姿态郑重,像是奉上一件世间罕有的珍宝。
江稚鱼好奇地眨了眨眼,伸手接过来。
包裹体积不大,拿在手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触感坚硬冰凉。
她小心翼翼掀开丝绒布料,看清物件的刹那,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那是一台MP3。
银白色的长方形老式播放器,外壳早已泛起陈旧痕迹,边角遍布细细浅浅的磕碰划痕,屏幕是一块小小的黑白显示屏,放在如今遍地智能手机的时代,显得格外落伍。
机身上磨损模糊的品牌logo,却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轰然撬开了江稚鱼深埋心底的记忆闸门。
这是她上辈子的东西,是属于原本那个世界江稚鱼的旧物。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是大学时期的自己,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下的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MP3。
在智能手机还未全面普及的年代,这个小小的金属方块,是她对抗孤单、排解压力的全部寄托。里面每一首歌都是她逐首筛选下载的,陪着她熬过无数泡图书馆的黄昏,熬过深夜独自赶路的冷清路途。
指尖下意识抚过冰凉的机身,熟悉的触感裹挟着跨越时空的温度袭来,让她一阵恍惚,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颤。
这件旧物件的出现,远比任何名贵珠宝都更撼动她的心。因为它承载着一段被彻底掩埋,只属于前世的她的人生。
裴烬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精准捕捉着她每一丝情绪起伏。他抬起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悄然泛起的湿意,嗓音低沉平稳:“还记得我之前派人复盘那场车祸吗?工作人员梳理了你出事时全部行动轨迹和遗留遗物清单。这台MP3一直压在警局证物科的老旧储物箱里,当初被归类为事故散落的普通电子产品,一直无人留意。我安排人取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江稚鱼心里清楚,想要在尘封数年的卷宗和堆积如山的物证里,精准翻找出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背后要调动多少人脉、耗费多少精力。
心底像是被温水缓缓裹住,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永远在用沉默内敛的方式,一点点填补她过往的遗憾,抚平她前世留下的伤痕。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他,眼底水光闪闪:“谢谢你。”
裴烬弯了弯唇角,从口袋摸出一副同样带着岁月痕迹的白色有线耳机,递给她:“试试看,还能不能正常播放。”
江稚鱼接过耳机,熟门熟路把插头插进MP3底端的接口。
她闭上眼睛,凭着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按下机身侧边的播放键。
一声清脆的“滴”响过后,小小的屏幕亮起微弱的白光。
下一秒,熟悉的旋律顺着耳机流淌而出,牢牢包裹住她的听觉。
是她当年循环无数遍的乐队曲目。激昂的前奏响起,主唱沙哑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倾泻而出,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穿越了时空的讯号,狠狠撞在她的心脏上。
一瞬间,大学校园青草混着阳光的味道、图书馆淡淡的油墨气息、车祸来临前刺眼的车灯与刺耳刹车声……无数被尘封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闪现。
她仿佛重新变回那个为生活奔波,心底却依旧揣着一束微光的普通女孩。
沉浸在汹涌的回忆里,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怀念的浅笑。
裴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用深沉温柔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她。
一首歌曲播放完毕,设备自动跳转下一曲。
就在短短不到一秒的切换间隙,一阵奇怪的杂音钻进了江稚鱼的耳朵。
“沙……滋啦……滴滴……沙……”
是微弱的电流沙沙噪音,夹杂着几声短促规整的滴滴声。
起初她只当是老旧设备年久老化,接触不良产生的杂音,并未放在心上。
她随手按了下一首,舒缓温柔的民谣缓缓响起。
她顺势靠进裴烬怀里,安静聆听着旋律。
可当这首民谣结束,再次切换曲目的空档,那段诡异的电流杂音又一次准时出现。
“沙……滴……滋啦……滴滴……滴……”
这一次,江稚鱼听得格外清晰。
那些断断续续的滴滴声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响动,长短间隔错落有致,分明遵循着一套奇特的规律。
一个荒诞又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如同惊雷劈开她的思绪。
心脏骤然疯狂跳动,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她猛地摘下耳机,抬头看向裴烬,脸色在落日残阳的映衬下,惨白一片。
她死死攥住裴烬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裴烬……你有没有想过……”
她深深吸气,拼尽全力才吐出那个惊悚的猜想。
“当初那场车祸,砸向你的,或许不只有我的一部手机?”
裴烬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消散。看见江稚鱼惊魂未定的模样,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锐利。
他从她失控的神态和突兀的话语里,敏锐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这台来自前世的MP3里,藏着的秘密,远比一段老歌、一段回忆要沉重得多。
他反手攥紧她冰凉的手掌,沉声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廊道里的空气仿佛被尽数抽空,窗外落日最后的暖意慢慢褪去,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和砰砰作响的狂乱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