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鬼魅魇人。
是这场深夜密谈,彻底改变了沈怀安的状态。
那名神秘的青衫帷帽男子,就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
“继续查。”温砚秋眼神一凛,语气果断,“全城搜捕这名青衫帷帽男子。查近三日入城外人、寄宿客栈客商、游走郎中闲人。但凡身形相仿、行为诡秘之人,一律带回问话。”
“另外,彻查沈怀安近三年所有生意往来、隐秘人脉、私下纠葛。重点查他有无隐秘仇家、未了结的旧怨、见不得光的交易。”
“是!”武罡立刻领命,火速安排全城搜捕。
案情看似有了突破口,可难题依旧重重。
男子不露面容,无人识得身份。
深夜密谈,无人知晓内容。
毒杀手段诡异,毫无遗留痕迹。
凶手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把所有破绽,尽数抹去。
一日转瞬即逝。
暮色降临,阴雨依旧未停,天色暗沉得如同墨染。
芜县全城戒严,捕快彻夜巡查,却始终找不到那名青衫男子的半点踪迹。
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留半点线索。
当晚,温砚秋独坐府衙书房,灯下复盘所有线索。
桌上摊放着沈怀安的生平卷宗、生意账目、人脉关系。
沈怀安出身寻常商户,白手起家,十年间步步做大,垄断芜县大半粮食生意,为人低调圆滑,极少与人结死仇。
账目干净规整,生意往来光明正大,赈灾捐粮的记录比比皆是,妥妥的良商善人形象。
表面看,无任何致命仇怨。
可一个一辈子谨小慎微、乐善好施的富商,为何会被人用阴毒寒毒、鬼神局精心算计,置之死地?
这里头,必定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陈年秘事。
夜深人静,雨打窗棂,噼啪作响。
就在温砚秋苦苦思索之际,府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捕快惊恐的呼喊。
“大人!不好了!西山古祠!又出事了!”
温砚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色,立刻起身。
“何事慌张!细细道来!”
门外捕快浑身淋雨,面色惨白,气息急促,跪地急报。
“回大人!今夜值守西山古祠的两名捕快,方才失去动静!属下前去查看,发现古祠再度出事,祠内……又多了一具死尸!”
一夜两命!
案情瞬间陡变,再度升级!
温砚秋不再迟疑,抓起雨具,快步冲出书房,带着裴九与一众捕快,连夜奔赴西山古祠。
夜色漆黑如墨,无月无星。
山间冷风刺骨,雨丝冰冷割面,山林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风雨呼啸的嘶吼声,听得人心头发慌。
古祠四周灯火摇曳,捕快手持火把,照亮破败的祠门。
火光在风雨中忽明忽暗,映得斑驳神像愈发狰狞可怖。
昨夜沈怀安惨死的血迹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今夜,祠内中央地面,又躺了一具尸体。
死者一身皂色差役服饰,正是今夜奉命值守古祠的衙役之一,赵小六。
死状,与沈怀安如出一辙!
七窍渗黑红细血珠,脸面青灰惨白,脖颈一圈乌黑纤细勒痕,周身无任何打斗挣扎痕迹。
依旧是寒毒入心,猝然暴毙。
依旧是一副被恶鬼锁魂噬命的诡异模样。
而供桌之上,昨夜那只唯一的白瓷茶盏,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轻飘飘落在供桌正中央的、泛黄的旧纸。
纸张陈旧发脆,边缘微微卷边,上面用墨笔写着四行潦草字迹,笔锋凌厉,透着森森寒意。
旧债未偿,阴魂不归。
西山古祠,夜夜索命。
凡涉旧事,无一可活。
官府若查,尽数陪葬。
短短二十四字,字字诛心。
赤裸裸的挑衅,赤裸裸的警告。
凶手不仅再次杀人,还特意留下字条,公然藐视官府,扬言还要继续夺命!
随行的捕快见状,人人心头大寒,手持火把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短短一日一夜,两条人命,死状一模一样,手段一模一样,诡异程度一模一样。
就算是胆子再大的捕快,此刻也心底发毛,忍不住心生畏惧。
“大人……真的是人干的吗……”一名年轻捕快忍不住低声呢喃,“这也太邪门了……两次杀人,全无痕迹,来去自如,还能留下警示字条……寻常凡人,怎么可能做到……”
鬼神作祟的念头,再次在众人心底疯狂滋生。
裴九立刻再度俯身验尸,指尖按压尸体各处,细细查验,片刻后起身,脸色凝重至极。
“大人,死因、毒理、死亡时辰,与沈怀安完全一致。依旧是罕见阴寒奇毒,子时毒发暴毙。”
“唯一不同的是,死者赵小六死前,曾饮酒。腹中有淡酒气,却并未影响毒发时辰,可见此毒药性霸道至极,不受外物干扰。”
温砚秋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泛黄字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字迹。
字迹潦草凌厉,刻意扭曲笔锋,完全无法辨认书写者的惯用笔法。
凶手刻意隐藏所有个人痕迹,不留半点破绽。
“两名死者,一桩旧债。”温砚秋低声自语,语气清冷,“所有杀机,皆因一桩陈年旧事而起。沈怀安、赵小六,必然多年前共同参与过某件隐秘旧事。此事,就是所有命案的根源。”
说到这儿,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为何沈怀安会被精心布局、不惜设下鬼神死局斩杀?
为何值守古祠的普通衙役,会被凶手连夜灭口?
因为赵小六,当年也身在局中!
他是旧事件的亲历者,是知情人!
凶手杀沈怀安,是了结旧债。
杀赵小六,是斩草除根,清除所有当年的见证者!
武罡闻言,瞬间恍然大悟,立刻开口。
“大人!属下即刻彻查!查十年内,赵小六与沈怀安有无交集!有无共同参与的差事、事件、行踪!”
“立刻去办!”温砚秋沉声下令。
风雨愈发狂暴,古祠内的火把疯狂摇晃,光影错乱,如同鬼魅乱舞。
温砚秋环视整座古祠,目光扫过斑驳神像、老旧供桌、残破墙壁。
他总觉得,这座荒废古祠,绝不是简单的作案场地。
这里,就是当年那件陈年旧事的发生之地!
凶手特意选择此地杀人,夜夜索命,根本不是随机选址。
是回到旧事发生的原点,一一清算当年的罪孽!
半个时辰后,武罡冒着风雨带回重磅线索,脸色震撼至极。
“大人!查到了!天大的隐秘!”
武罡气息急促,语速极快。
“整整十一年前!宣统元年!西山古祠曾出过一桩灭门纵火案!当年负责值守山林、巡查西山的衙役,正是年仅十七的赵小六!”
“而当年捐赠银两、修缮古祠、负责祠内香火杂物的乡绅善人,正是刚刚发家、立足未稳的沈怀安!”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尘封十一年的旧案,终于被彻底挖出!
温砚秋眼神一凝,沉声追问。
“十一年前的纵火案,详情如何?死者何人?卷宗何在?”
“卷宗……卷宗没了!”武罡脸色发白,语气凝重,“属下翻遍府衙旧档,宣统元年的西山纵火案卷宗,彻底缺失,像是被人刻意销毁,半点记录都查不到!”
“只从当年老衙役口中问到零星碎片,十一年前深秋,西山古祠住着一户隐居的孤苦母女,母女二人无亲无故,常年守祠礼佛,与世无争。一夜突发大火,整座古祠偏院被焚烧殆尽,母女二人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当年此案最终定论,是秋冬干燥、香火引燃木料的意外失火,草草结案,无人追责,无人彻查!”
意外失火?
温砚秋眼底瞬间涌上一层冷冽寒意。
哪有这么多巧合。
十一年前母女葬身火海,意外结案。
十一年后,当年的值守衙役、经手乡绅,接连被诡异毒杀,夜夜索命。
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十一年前,一场蓄意纵火的灭口惨案!
沈怀安与赵小六,当年联手掩盖真相,伪造意外失火,帮真凶脱罪,葬送了无辜母女的性命!
时隔十一年,当年漏网的真凶,或是当年事件的复仇者,归来清算旧债,夜夜索命!
所有的诡异、所有的鬼神假象、所有的杀人动机,全部彻底通顺!
“继续查!”温砚秋语气冰冷,带着彻骨寒意,“查十一年前,所有与西山古祠、纵火案相关的人!当年的知县、师爷、主事官差、围观百姓、知情乡绅,一个都不准漏!”
“是!”
案情终于撕开第一道厚重的迷雾,露出深埋十一年的血色旧根。
可新的疑问,再度浮现。
当年纵火案的真凶,到底是谁?
十一年来隐于暗处,隐忍蛰伏,如今精心布局,连环杀人,步步为营,心思可怖至极。
还有,昨夜沈怀安之妻柳知予所言,丈夫深夜疯魔、口念赎罪,到底是真是假?
她是全然不知情的受害者家属,还是暗藏猫腻、参与其中?
线索依旧残缺,迷雾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