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悬在头顶，光刃对着黑核，差一点就要碰到。
盘古站着，双手张开，像要撕开天空。他没动，但全身都在抖。暗金色的纹路从胸口爬到肩膀，每跳一下，骨头都像在响。原初凿浮在他手上，刀锋嗡嗡作响，金光顺着刀刃流下来，在空中烧出小黑洞，冒起一缕缕烟。
他身后十步远，璇玑站在星灵队伍最前面。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那高大的身子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旁边人屏住呼吸的声音。没人说话，没人敢动。
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刚才他说“你们在这儿”，不是随便说说。那是他第一次让他们靠近——不是看热闹，而是站到他后面，和他一起扛这一斧。
璇玑抬手，指尖碰了碰额头上的星核碎片。那东西很烫，像被点燃了。她闭上眼，低声念了一句古老的星语，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传下来的。
“信我者，聚光。”
话刚说完，她身后的上千星灵全都闭上了眼。眉心闪出微光，像夜里突然亮起的星星。一道道光芒从他们身上飘出来，汇成一条光河，涌向璇玑背后。
她身体猛地一震。
蓝光从皮肤里透出来，好像血变成了光。头发里的星尘快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响声。她的脚离地半寸，整个人开始变透明，骨头都能看清，泛着冷光。
“别……别抽太多……”有星灵睁开眼，声音发抖。
璇玑咬牙：“闭嘴！继续！”
“可是族长你——”
“我说，继续！”她大声喊，声音震得空气都在晃。
光流更急了。她的手臂出现裂痕，像瓷器快碎了一样。但她抬起双手，对准盘古后背，掌心相对，像捧着一团快要爆炸的太阳。
“盘古！”她喊，“快接住这股力量！”
他没回头。
“接住！”
一道粗大的蓝白光芒猛地射出，直冲盘古后背。
光撞上他的一瞬间，他整个身子僵住，肌肉绷得像铁。原初凿剧烈震动，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喉咙里闷哼一声，像是被人打了胸口。
脑子里一下子全是画面。
一个小孩蹲在废墟边，手里拿着发光的石头，抬头看天，眼里有光；一个老星灵坐在火堆旁咳嗽，还在说：“是他劈开混沌，才有我们今天。”一群战士排好队，拿着星杖冲进风暴，背上写着“为光而战”。
这些画面烧进心里。他没想到，自己这一斧，竟背了这么多人的希望。
他差点跪下。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又松开。体内的明暗力量翻腾起来，原本压住的乱流冲了出来，冲向四肢。
“滚……给我稳住！”他咬牙，嘴里渗出血丝。
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不是扔掉，是塞进心里最深处，和那两股力量混在一起。越压越紧，越紧越烫，最后整颗心像要烧起来。
忽然，他懂了。
这一斧，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以前他砍，是为了活命，为了不被诅咒吞掉。后来他砍，是为了开出一块能站人的地方。现在……
现在他砍，是因为有人信他。
信到愿意把自己的命光送出来，变成一道光，推他一把。
他喉咙动了动，没回头，只说出三个字：“我收到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身上的暗金纹路全亮了，像是重新点燃。原初凿的刀锋嗡鸣加剧，金光暴涨三尺，照亮整片虚空。那光不再只是锋利，而是厚重，像背上多了看不见的东西。
璇玑还在往前推光，但已经撑不住了。她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额头的星核碎片变暗了，像快熄灭的灯。她喘着气，嘴唇发白，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够了吗……”她喃喃，“还能再给你一点……再一点……”
她想抬手，可手抖得厉害，抬到一半就垂了下来。
盘古慢慢收回双臂，把原初凿拉回头顶中央。那股注入体内的信仰之力没有散，反而在他身体里流动，和混沌之力缠在一起，变成一张网，从心脏通到指尖。
他站着，姿势没变，位置没动，但他变了。
不再是独自一人扛天地。
他是站在千万人肩上，举着斧头。
风起了。
不是外面的风，是他体内力量流动带出的气流。一圈圈荡开，吹得璇玑的长发贴在脸上，星尘微微颤动。
她仰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咳出一口带光点的血。
“值了……”她说。
盘古没回应。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深。肌肉不再那么紧绷，像是沉进某种更深的状态。体内的风暴还在，但他能控制了，像骑马的人握住了缰绳，随时可以冲出去。
他知道，这一斧必须落下。
但现在还不行。
信仰之力还在循环，还没完全融入开天的节奏。他得让它稳住，不能炸，不能乱，要像钉子一样扎进这一斧的根子里。
他脚踩地面，纹路顺着小腿往上爬，每一步都像在和大地对话。地面没裂，远处的石头却无声化成了灰。
璇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她索性不动了，就跪在那里，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她忽然问。
盘古没睁眼，声音低低的：“记得。你站在湖边，光从天上照下来，你抬头看我，问‘你是谁’。”
“我说的是‘你真是传说里的那个吗’。”她纠正，声音弱，却带着笑。
“差不多。”
“那时候我不懂，你为什么一直砍。现在我懂了。”她顿了顿，“你不是非得砍，是你不想让光灭。”
盘古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我不想让光灭。”
“所以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砍。”她抬起手，指向他后背，“我把他们的光都带来了。你不用回头，我知道你在听。这一斧，是我们一起的。”
盘古没说话。
但他抬起一只手，往下一压。
不是砍，是示意——等等。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璇玑笑了，笑得很费力，但她没停下。她把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在眉心，星核碎片猛地一闪，又一道细弱的光钻进盘古后背。
“拿去。”她说，“这是我的。”
盘古身体一震。
那道光很小，不像之前的洪流，但它很沉，像带着重量，直接落进他心里。
他睁眼。
眼神变了。
不只是坚定，不只是决绝。
多了一点暖。
他站着，斧头仍高举，姿势和之前一样。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才的他。
他体内流着亿万生灵的信念，背着整个族群的托付，手里的斧头，也不再只是工具。
那是回应。
璇玑跪在三步外，头一点点低下去，可眼睛还睁着，望着他。
她没倒下。
她只是太累了。
盘古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在那儿。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那儿。
他双臂缓缓收紧，将原初凿稳在头顶正中。金光与蓝光在他皮肤下游走，交织成网，缠进每一寸身体。
下一刻，他就要劈下。
但现在——
他还差最后一点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又缓缓吐出。
风停了。
光静止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璇玑抬起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她的口型很清楚。
“来吧，就让这一斧，劈开所有迷茫，照亮所有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