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还挂在头顶,一动不动。
盘古的双手举着,没放下,也没再抬。手臂很用力,肌肉绷得紧紧的,但那股劲已经沉下去了,不是硬撑,是压住了。他小声说:“这光……得放进命里。”
他闭着眼,呼吸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可身体里并不安静。
那道光——璇玑送来的最后一道光——正在往心脏深处走。不快,也不猛,像一根细线,慢慢穿进一团滚烫的乱麻。他得稳住它,不能炸,也不能散。这不是谁给的力量,这是命,是信,是上千个星灵把命光推出去时咬牙的声音。
“稳……给我稳住。”
他低声吼,声音从喉咙挤出来,嘴都没张。
那道光终于进去了。
和之前的那些信念混在一起,压成一块发红的铁块,落在心脏中间。
刚松一口气,空间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动,是空气自己抖了那么一下。
三尺高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不长,就巴掌宽,边上闪着七彩的光。一块菱形水晶滑出来,浮在盘古头顶上方,七彩流转,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斧痕,和原初凿上的痕迹一样。
“你来了。”
盘古没睁眼,声音哑。
水晶轻轻一颤,七彩光变慢了。
“我知道你要这股力走得稳。”它的声音不在空中响起,冷,平,没有情绪,“我来引路。”
“那就别啰嗦。”盘古咬牙,“它太冲,和我的节奏对不上。你得调频,用斧痕的震动当桥。”
水晶没说话,六个角展开,变成六边形护盾,由碎裂的空间拼成,围住盘古全身。护盾刚成,周围空气就开始发出撕裂声。信仰之力太强,哪怕被压着,余波也在啃空间。
“高频精神流撞上你的混沌低频,强行通经会撕神经。”水晶还是那样平静,“我会拆开,一粒一粒送。”
“随便你。”盘古哼了一声,“只要别让我脑子炸就行。”
七彩光从水晶里射出,变成无数细丝,比头发还细,缠上盘古的手脚和身体。盘古的肌肉一跳一跳,每根光丝都带出血珠,在空中变成血雾。每根光丝轻轻一震,接上他体内的能量点。
第一股力量进来时,盘古牙关猛地一紧。
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脊椎往上扎。
高频波动撞上神经,差点让他晕过去。
“停!”他低喝。
水晶立刻断开光丝:“错频,重接。”
过了一会儿,光丝重新亮起,节奏变了,慢了一拍,柔和了些。
这一回,力量顺着光丝滑进来,虽然还是刺,但能忍。它按路线走,绕开主神经,先到手脚末端,再慢慢回流到身体。
水晶突然说:“频率校准完成度73%。”
“还行。”盘古吐出两个字,额角却流出一缕黑血。
光丝继续工作,一缕一缕,把信仰之力编进他的筋络。过程很慢,每一步都要对准节奏,错了就得停下重来。
水晶展开护盾时,加了空间碎片割破盘古金光的画面。金蓝血液从伤口喷出,又浮在空中。
“你撑得住?”水晶忽然问。
“废话。”盘古冷笑,“你以为我是靠谁撑到现在的?”
“不是怀疑。”水晶说,“是你体内的信源核心温度已经超过临界值。再高一点,你会自燃。”
盘古沉默了一下。
“燃魂诀!”他说,“烧不死我,就变成我的。”
水晶不再劝。
七彩光丝加快速度,但仍控制得很准。
随着融合加深,盘古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不再是光,而是跟着信仰之力一起跳动,像有生命。他的呼吸越来越深,每次吸气,像把整个虚空的能量吸进肺里。
“快了。”水晶说,“最后一段,连原初凿。”
“嗯。”
七彩光丝从他肩颈升起,分成十二道细流,缠上空中的原初凿。斧影开始发光,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楚了。
就在连接要完成时,斧影突然猛震。
“警告。”水晶第一次变了声,“原初凿拒绝高频精神流注入。法则排斥。”
盘古猛地睁眼。
瞳孔像星星一样亮。
“它不是工具。”他盯着斧影,声音低,“它是我的一部分。”
他抬起右手,不去碰斧子,而是狠狠拍向自己胸口。
原初凿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震动,水晶急喊:“你在撕自己的法则链!”
“听见没有?!你是我劈出来的!不是我拿的!”
这一掌落下,心口那块信源核心爆开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冲向四肢,再通过光丝反推回原初凿。
斧影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排斥,是回应。
斧刃浮现出一张脸。同时,所有星灵眉心都出现这张虚影,形成跨空间共鸣。
七彩光丝趁机推进,把最后一段信仰之力缓缓注入斧刃深处。
“频率同步达成。”水晶说,“能量通道建立完成。”
盘古缓缓闭眼。
体内终于平静下来。
不再是乱流,而是一条大河,深、稳、有力,从心脏流向四肢,再回到原初凿,形成完整循环。
璇玑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传来:“老东西……别让我们白等。”
水晶没回话,慢慢下沉,停在原初凿下方半尺处,七彩光凝成一根柱子,托住斧子。
“你还得撑一会儿。”盘古低声说,“我没砍下去前,别撤。”
“守!守!守!”水晶每喊一声,虚空都泛起涟漪,“我的指令是——助你完成这一斧。”
盘古没再说话。
他站着,姿势没变,双臂高举,斧头悬顶。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喉结动了动,沙哑笑了一声:“原来劈了半辈子……劈的是自己的茧。”
他突然扭头看向虚空某处,瞳孔裂成多重棱形:“你们……也来了?”
水晶光芒暴涨,七彩光柱中浮出无数透明人影,齐声吼出古老战吼。
全场依旧安静。
没人动,没人出声。
可盘古知道,他已经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斧影纹路很清楚,和皮肤长在一起。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斧柄。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他双手重新握紧。
璇玑最后的声音带着血:“我……把星核……塞你斧缝里了……敢……不敢……要?”
地面,璇玑突然睁眼,嘴角带血,却笑了:“终于……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