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他怕惊动什么。
一个光团浮在控制台前,形状忽大忽小。声音从它中间传来,平平的:“你来了。走得这么轻,是怕吵到谁吗?”
“嗯。”诺亚停下,“有些事,不能太急。”
“数据归档区,编号CS-001,翡翠星环文明原始记录封存任务。”光团说,“执行人:档案管理员ζ-9,协助者:诺亚·永恒。流程已启动,准备接入主通道。”
“我知道要做什么。”诺亚说。
光团转了个方向,像是点头:“开始吧。”
操作界面弹出来。左边是目录树,右边是数据流预览窗。第一项‘观察日志’显示异常,无法打开。
“我看看。”诺亚说。
ζ-9叹了口气:“卡住了。格式太老,协议少了三个版本,系统读不了。按规矩应该直接删了重做,但原始结构必须保留,只能手动修。”
诺亚点开文件头,跳出一串乱码。他一边操作一边说:“不一定是坏了,可能是加密方式不一样。试试第七代解码器。”
“第七代还没进标准库。”
“我能调用。”
“你清过记忆了。”
“核心协议还在。”他顿了顿,“我还是监察员。”
光团停了几秒,像在查资料。“可以。输入指令。”
诺亚报出一串字符。界面闪了一下,日志打开了。时间线一条条列出来:第158次投影分析、病理建模过程、辩论会录音……全都对得上。
ζ-9说:“完整度98.6%。缺两段没名字的音频和一张没标记的图。缓冲区把它们当危险文件隔离了。”
“我去拿。”
“别碰实体存储,进虚拟沙盒。”
沙盒打开,像个空房间。墙角堆着几块数据碎片。其中一块微微发烫,上面有波形跳动。
诺亚看了两秒:“这是我的原始记录。当时系统管得严,我偷偷藏进去的。”
“确认来源了吗?”
“确认了。指纹是我的协议密钥。”
“那为什么触发警报?”
“因为它不想被人读。”他说,“它只想留在暗处。”
ζ-9又问一遍:“来源确认了?”
“确认了。”诺亚答,“指纹是我的协议密钥。”
“那为啥触发警报?”
“它不想被读。”诺亚说,“它只愿意待在暗处。”
ζ-9没说话,把碎片拖进封装模块。屏幕跳出提示:【检测到非结构化情感波动,建议清除】
“不清除。”诺亚说,“封起来就行。不能读,但不能删。”
“怎么归类?”
“原始残迹。编号CS-001-ζ-BL7419。”
“录入成功。”ζ-9转向下一个任务,“病理报告和辩论文本需要双签确认。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还能说出关键结论吗?”
诺亚声音低了些:“病不是崩溃,是沉默。他们不是被系统害死的,是自己不再提问了。最后活下来的,是那些还愿意画圆的人。”
ζ-9的光体轻轻抖了一下。“原话入库。签字确认。”
两人各自输入验证码。三份主文件变成黑色,旁边出现锁图标。
“主数据封存完成。”ζ-9说,“进入仪式阶段。”
晶柱亮起,墙壁吸收光线,所有数据流向中心汇聚。蓝光旋转起来,越来越浓。
“你不用说话。”ζ-9说,“站在这里就行。见证闭环完成。”
诺亚站着不动。
突然,终端震动。他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缓冲区滞留元数据:一段二进制脉冲,持续0.8秒,频率342Hz±5,接近人类哼唱旋律】
ζ-9看了一眼:“删了吧。这种垃圾每年都有上亿条,都是噪音。”
“等等。”诺亚盯着那串数字。
“你还记得什么?”
“不记得。”他说,“但我不能让它被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输入指令,“归入‘环境背景噪声’,永久保存。”
ζ-9皱起光团:“这不合规矩。”
“但不违规。”
光团沉默一会儿,接受了操作。
脉冲被打上标签,沉入底层数据库。编号:ENV-NOISE-8841。
晶柱的光慢慢变暗。最后一道数据流消失时,ζ-9宣布:“翡翠星环原始记录封存完成,编号CS-001正式归档。访问权限锁定,修改权限注销。此文明记录进入静止状态。”
诺亚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ζ-9说,“任务结束。”
“还有事吗?”
“没有。”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有点不安,总觉得平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他回头看了一眼晶柱,还是继续向前。
走廊还是那样,白墙,蓝光,很安静。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嘴动了动。
没声音。
但空气里好像飘出三个音符——先往上,再落下。
跑调的。
像小时候学唱歌,没学会,却总爱哼。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模仿。
只是继续走。
走出十米,投影亮起,悬在空中:【建造区坐标已发送,请立即前往】
他抬头看了一眼。
脚步没停。
右手轻轻握了下拳,又松开。
前方的门滑开。
外面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灯光更亮。
他走进去。
身后的门关上。数据归档区恢复寂静。
晶柱底部,某个极深的缓存层中,ENV-NOISE-8841的波形图闪了一下,持续0.8秒,然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