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滑开的瞬间，何涛听见了秦铮的骂声。
“谁又把散热口堵了？这破舱室早晚烧成烤箱！”声音从量子解码舱深处传来，夹着金属敲击的回响，“我跟你说过八百遍，冷核机群不能靠墙放——空气不流通懂不懂？”
何涛没应声，抬脚往里走。地面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出满地缠绕的线缆和堆到膝盖高的外星合金残片。他绕过一台歪斜的能量转换器，看见秦铮正蹲在主控台前，手里拎着半截烧焦的导热管，作战服后背全是灰。
“你再堵十分钟，”秦铮头也不抬，“我就把你名字刻进报废名单。”
“行啊，”何涛把手里的铅合金盒放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顺便把我那份口粮也划掉，省得浪费。”
秦铮这才抬头，一眼就盯住了那个盒子。“防辐射密封的？你还真当自己在捡废电池？”
“比那贵点。”何涛拉开内袋拉链，抽出加密硬盘，“Ω-9级数据包，刚签到拿到的。”
秦铮手一抖，导热管砸在地上。“你拿什么签到？路边捡个基站外壳也算指定地点？”
“B7区休整舱算不算，系统说了算。”何涛把硬盘推过去，“我知道你不信，先验货。”
秦铮眯眼看了他三秒，伸手要指纹验证。何涛按上去，屏幕亮起第一道锁：坐标偏移算法自动演算通过。第二道，他解开衣领，把终端贴上脖颈动脉，心跳频率实时采样完成。第三道，他清了清嗓子，用低八度的嗓音播放录音：“允许访问，优先级α。”
静默两秒，系统解锁。
秦铮盯着屏幕，脸一点点沉下去。“……你模仿我声音也就算了，连咳嗽都录进去了？”
“你每次说‘优先级α’之前都要咳一下，”何涛耸肩，“职业习惯，改不了。”
秦铮没理他，直接把硬盘接入量子隔离舱。六条冷却臂缓缓合拢，舱内温度骤降至零下一百八十度。主屏跳出警告框：【检测到高危协议层级Ω-9，启动分段解密程序】。
“两小时起步。”秦铮坐回椅子，翘起腿，“你要是想睡会儿，那边有张折叠床，就是昨天被你坐塌的那张。”
“我不困。”何涛靠着墙站定，左耳耳钉还带着战斗后的余温，“你先说，接不接入主系统？”
“现在？做梦。”秦铮冷笑，“这种数据一旦加载，整个舰载网络都可能被反向编译。搞不好明天全舰队的人都开始长触手。”
“所以我带了物理隔离盒。”
“还不够。”秦铮调出一段波形图，“Ω-9不是普通加密，它自带活性探测机制。如果内容判定为敌意信息，会在解包瞬间释放逻辑病毒，顺着任何连接通道扩散。我们现在的做法，等于在拆一颗会思考的炸弹。”
何涛摸了摸耳钉。“那就只开单线传输，不联网，不用无线。纯物理接口，传完立刻断电。”
秦铮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怕我拒绝？所以提前设了三重锁，连声音模仿都准备好了？你是真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何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不信运气。上次我信了一回，结果全家死在‘意外泄露’的病毒里。”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铮没再追问，转身在控制台输入指令。“行吧。冷核机群分六组轮流破解，每三十分钟切换一次计算节点，防止数据反噬。你要真想干，就去旁边躺着养精神——待会儿还得用人呢。”
何涛没动。“我不走。这玩意儿是我拿来的，出事也得我顶着。”
“那你至少别站那儿装雕塑。”秦铮扔过来一件工装外套，“盖上，你脸色白得像刚挖出来的土豆。”
何涛接过衣服，没披，攥在手里。他确实累，肌肉酸胀得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一遍，脑子里还残留着时间暂停时那种颅内撕裂感。但他不能歇。刚才那场战斗太险，他靠异能硬撑三秒，差点把自己烧干。如果下次敌人再来一波更狠的，他未必还能活下来。
两小时后，警报声轻响。
“成了。”秦铮盯着屏幕，声音有点发紧，“完整基因序列图谱已提取，共筛选出十七个适配模块，其中三个与空间类异能高度兼容。”
何涛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串不断旋转的双螺旋结构，某些片段泛着微弱蓝光。
“哪个最适合我？”
“这个。”秦铮放大其中一个片段，“编号G-7，强化神经传导效率的同时，能提升细胞对空间能量的吸收率。副作用是……过程不会太舒服。”
“多不舒服？”
“按常人标准，相当于全身骨头一根根打断再接上，同时让电流穿过脊椎。”秦铮转头看他，“你确定要试？”
“不然呢？”何涛扯了下嘴角，“等敌人拿着更强的武器来爆我的头？”
秦铮没说话，调出一份协议让他签字。何涛刷刷写完，笔尖戳破了纸。
生物强化密室在技术区最底层，门厚达两米，内部布满阻尼层。何涛换上特制束缚服走进去时，听见秦铮在背后提醒：“一旦你喊停，程序立刻终止，但基因链会断裂，后果自负。”
“知道。”何涛躺进舱体，“开始吧。”
液体缓缓注入，带着刺鼻的金属味。他闭上眼，听见机械臂对接的声音。
第一波痛感来得比想象中快。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针，从指尖一路扎进骨髓。他咬住防护带，喉咙里发出闷哼。紧接着，肌肉纤维开始断裂再生，每一次收缩都像被无形的手拧绞。他的背猛地弓起，又被束缚带压回去。
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杂音。他想起上一场战斗，自己被迫拉满时间暂停，耳钉烫得几乎熔化。那时候他就知道，靠底牌翻盘不是长久之计。他得变强，实打实地强，而不是每次都赌命。
“心率180，血压飙升！”秦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稳定剂注入！”
一股冰凉液体打进静脉，稍微压下了痛感。但他不敢放松。他知道这时候一旦意识涣散，基因重组就会失控，轻则瘫痪，重则变成植物人。
他死死盯着舱顶的指示灯，一口咬破了嘴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痛感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集，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末梢。他的手指抽搐，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撑住！”秦铮吼了一声，“共振场启动！”
嗡的一声低频震动传入体内，像是某种频率在帮他稳定基因链。他抓住这丝清明，强迫自己回想空间异能的运转方式——那种撕裂空气的感觉，那种掌控距离的微妙平衡。
他不能倒。他还没报仇。他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谎言。
不知过了多久，蓝光终于熄灭。
舱门开启，冷气涌进来。何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秦铮冲进来，一把抓起监测仪。“细胞活性提升300%，神经传导速度翻倍，骨骼密度达到钛合金级别……你他妈居然没死？”
何涛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模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动作轻得像是没重量。他坐起来，束缚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镜子。”他哑着嗓子说。
秦铮递过一块金属板。他低头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闪过一丝暗金，转瞬即逝。
他抬起手，轻轻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微微扭曲，一道细小的空间褶皱悄然浮现，随即消失。左耳耳钉传来熟悉的温热感，像是重新被唤醒。
“成了？”他问。
“成了。”秦铮看着数据屏，语气复杂，“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现役最强战将两个等级。而且……你的异能波动比之前稳定多了。”
何涛站起身，脚步稳得不像刚经历过基因改造的人。他走到窗前，技术区外是漆黑的宇宙，星星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时没有丝毫滞涩。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力量，像是被重新组装过的机器，零件严丝合缝。
“接下来呢？”秦铮问。
“等。”何涛望着远处的星空，“等下一个签到点刷新，等他们再派人来送死，等我能亲手把真相砸到她脸上。”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耳钉，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靠系统苟活的重生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