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营将养了一夜,虽有言有志的看顾和秦老将军的默许,萧玦身后的肿痛稍减,但那份对返回东宫的恐惧却与日俱增。然而,圣意难违,皇帝的“只此一次”犹在耳边,他终究还是得回去面对。
次日午后,他磨磨蹭蹭地回到了东宫。宫人们见到他,神色皆有些异样,垂首敛目,不敢多言,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刚踏入自己的偏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太子萧景瑜便走了进来。太子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面色沉凝如水,眼神锐利如冰,不见半分往日的温和,甚至连那日校场责罚他时的怒气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父王……”萧玦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要行礼解释。
“跪下。”太子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玦抿了抿唇,依言跪倒在地。
太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
“私自离宫,夜不归宿,是为不孝。”
“结交外臣,滞留军营,是为不谨。”
“消极懈怠,自伤身体,是为不智。”
“御前失仪,撒娇耍赖,是为不敬。”
“忤逆父意,心存怨怼,是为不悌。”
他一连数出五条罪状,条条清晰,字字诛心。萧玦听得脸色发白,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父亲这冰冷的罗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儿臣……儿臣知错。”他垂下头,声音干涩。
“知错?”太子冷笑一声,“你若是真知错,便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底线!本宫……为父往日对你,或许是太过宽纵,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行事毫无顾忌!”
太子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萧玦从未听过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皇太孙萧玦,行为失检,屡教不改!着,廷杖五十!以儆效尤!给本宫狠狠地打,让他彻底记住,何为规矩,何为体统!”
五十!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得萧玦耳边嗡嗡作响!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五十廷杖!这已经不是教训,这是……这是近乎残酷的惩罚!就算是最强壮的武将,五十廷杖下去,也得去掉半条命!他这身板……
“父王!五十……五十太多了!儿臣……儿臣受不住的!”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膝行两步,抓住太子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父王!儿臣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太子看着儿子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真切的恐惧,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冰冷如铁,毫不留情地甩开了萧玦的手。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拖下去!”他背过身,不再看萧玦,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两名身材魁梧的内侍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在地的萧玦。
“父王!父王!不要!啊——!”萧玦彻底慌了,绝望地哭喊挣扎起来,却被内侍死死按住,拖向了偏殿后方早已准备好的行刑处。
冰冷的石板地,粗糙的行刑凳。萧玦被强按着伏了上去,腰带被解开,裤腰褪至腿根,将那片昨日刚受过军棍、尚且残留着青紫痕迹的皮肉,再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与昨日军营中那“意思到了”的十军棍不同,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宫廷廷杖,是能要人半条命的酷刑!
手持廷杖的侍卫面无表情,如同冰冷的机器。
“行刑!”监刑的内侍尖声喝道。
第一杖落下!
“啪——!”
沉重无比的实心木杖,结结实实地砸在臀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炸开!萧玦眼前一黑,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鱼,猛地弹起,又被两侧的内侍狠狠压了回去。
这痛楚,远比军棍、戒尺、竹板……所有他挨过的打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百倍!
“二!”
第二杖紧挨着第一杖落下,痛感叠加,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着皮肉。萧玦疼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尊严,嘶声哭喊:“啊——!疼!父王!饶了儿臣吧!疼死了!啊——!”
然而,他的哭喊和求饶,只换来更重、更密集的责打。
“三!”
“四!”
“五!”
廷杖一下接一下,无情地覆盖着那已然迅速红肿起来、甚至开始浮现紫癜的皮肉。每一下都仿佛砸碎了骨头,震动了内脏。萧玦的哭喊声渐渐变得嘶哑无力,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随着击打而抽搐、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后的疼痛已经麻木,变成了一种弥漫全身的、令人窒息的灼热和沉重。他好像听到了皮肉开裂的声音,闻到了血腥味……
父王……真的要打死他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冰锥,刺入他混沌的脑海。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三十……四十……
计数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萧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像一具破布娃娃般伏在刑凳上,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惊天怒意的吼声:
“给老夫住手——!”
是秦莽老将军!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须发皆张,脸色铁青,如同暴怒的雄狮,直接闯入了行刑之地!他看到刑凳上奄奄一息、身后已是血肉模糊的萧玦,目眦欲裂!
“秦莽!你敢擅闯东宫?!”太子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老夫闯了又如何?!”秦莽毫不畏惧地瞪回去,马鞭直指太子,“五十廷杖!太子殿下!你是要打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要废了国之储君?!你糊涂!!”
他根本不理会太子的反应,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那正要落下第四十一杖的侍卫,俯身查看萧玦的伤势。只看了一眼,他心头便是一沉。伤得太重了!这五十杖若打完,这孩子就算不死,也必定落下残疾,彻底废了!
“不能再打了!”秦莽猛地抬头,目光如炬,逼视着太子,“殿下!适可而止!教训儿子不是这个教训法!你再打下去,后悔莫及!”
太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刑凳上气息微弱的儿子,再看看怒发冲冠的秦莽,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动摇了。他何尝不心疼?只是……只是这孩子实在太不争气!他必须让他记住这刻骨铭心的教训!
然而,五十杖……确实太重了。
秦莽见他神色松动,立刻对随他而来的亲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最好的太医!把殿下小心抬到榻上去!”
他又转向太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子殿下,剩下的板子,老夫代太孙受了!或者,您若觉得不够,冲老夫来!但这孩子,不能再打了!”
太子看着秦莽那护犊子般的姿态,又看了看儿子惨不忍睹的伤处,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
行刑停止了。
剩下的九下廷杖,终究没有落下。
萧玦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感觉到一双坚实有力、带着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那动作,与他记忆中祖父和父王偶尔的温柔重叠,却又带着一种属于沙场老将特有的、粗糙而可靠的温暖。
是……秦老将军……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东宫偏殿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太子复杂难言的表情,以及秦莽老将军那沉重而坚定的背影。
这五十板子,虽然没有打完,但其残酷和决绝,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尤其是……昏死过去的萧玦灵魂深处。
(求生欲极强,我是亲妈!在这里说一下,太子是爱崽崽的,大家放心!为什么打崽,是因为太子不能永远护崽,也护不住,这是在教他怎么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