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祈福祈祷的孩童、学徒修行者和毛拉们依次返回。毛拉和学徒修行者们管理着队伍的秩序,领着孩子们小心避开地上的尸体。
有胆小的孩童闭着眼睛牵着同伴的手走过。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主麻大清真寺大伊玛目在伊素福面前驻足。
两人互相施礼,未及开口。
有警员疾步快跑过来汇报,大批得到消息的家长已赶到清真寺门口,正在焦急等待。
有性急者已和门口维持秩序的宪兵、警察发生了推搡。
“Mun shiga matsala!(大事不好!)”
“سيء جداً (糟透了!)”
大伊玛目与伊素福对视一眼,同时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地向着清真寺正门狂奔。
伊素福边跑边喊“基塔耶夫少校!请跟着我!可能会有自杀式炸弹袭击!我需要你的帮助!”
“Чёрт возьми!”基塔耶夫低声咒骂,毫不迟疑地跟着伊素福,同时挥手示意他的士兵跟上。
阿卜杜拉面色凝重,略微思考,一咬牙、猛一跺脚,也跟上了。
古兰经学校遇袭的消息像惊雷般炸响在马加里亚城区,四面八方的民众朝着寺门蜂拥而来。
飞扬的尘土裹着焦灼的呼喊,黑压压的人群很快将寺前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脸上写满惊恐与不安,宽大的传统长袍被慌乱的脚步带得翻飞。
有人声嘶力竭地唤着孩子的名字,嗓音嘶哑。
有人抬手掩面落泪,口中不停默念祷词,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寺门,此起彼伏的问询、哭嚷搅成一片。
国民宪兵、警察和边境民兵早已列队拉起警戒线,手持武器严阵以待,一遍遍高声示意人群后退,保持镇定。
可挂念儿女的家长们早已乱了心神,不断向前涌动的人潮一次次撞上防线。
推搡在所难免。臂膀相撞、脚步磕碰的声响接连响起,有人被挤得踉跄歪斜,却又立刻挣扎着往前,混乱的场面愈发失控。
留在清真寺大门口执行警戒任务的大俄非洲军团一个班。以装甲输送车,防地雷反伏击车,装甲卡车为倚仗。
小心翼翼地伏低身体,神色紧张地操控着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人群。
现场极度混乱 ,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许多民众是带着武器来的。此时,一点点的火星便会引爆全场。
寺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伊玛目一路快步奔来,黑色刺绣库菲帽微微歪斜,额角渗着细密汗珠,宽大的深靛色长袍随着急促的步伐大幅摆动,胸口不住起伏,喘得厉害。
他扶了下门框稳住身形,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抬手示意后面跟着的毛拉自己没事。
看着眼前哭喊推搡、满心惶恐的信众,强压下急促的呼吸,他抬起手臂用力下压,嘶哑却坚定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Dakata! Ku daina tursawa!(安静!不要再推挤了)。”
“Yaranmu suna lafiya, an tsare su a ciki!(孩子们都平安!)”
“لقد أرسل الله رسوله لينقذ الأطفال!(真主已经派遣祂的使者,拯救了孩子们!)”
“Ku bi umarni, kada ku haifar da ƙarin matsala!(请听从安排,不要再酿成更多事端!军警会守护大家和孩子们!)”
大伊玛目的话语一遍遍传开,“孩子平安” 的消息像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人群里翻涌的慌乱。
此起彼伏的哭喊、嘶吼渐渐低了下去,推搡冲撞的人潮也随之停住脚步,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不少家长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神情褪去焦灼,化作后怕与庆幸。
有人低声念起祷词,双手抚在胸前,向着寺门的方向躬身致意;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人们彼此错开身形,原本混乱的空地慢慢恢复了秩序。
宪兵与警员也收起紧绷的戒备姿态,不再奋力阻拦。大伊玛目依旧立在人群前方,歪斜的库菲帽早已扶正,胸前起伏渐渐平缓。
他望着眼前归于沉静的信众,目光温和悲悯,偶尔抬手示意众人稍作等候。
人群不再躁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言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安稳,整座清真寺门前,终于从喧嚣纷乱回归了平和。
伊素福忙的满头大汗,实在是眼睛被流入的汗液蜇的生疼,才随手用袖子擦一把。。
他不停的协调国民宪兵小队,不停的指挥自己手下的警察盯死人群中看上去有嫌疑的人。
虽然这么做很蠢很笨,就像在沙漠里寻找水滴。但又不得不做。
ISWAP、ISSP这些组织的人肉炸弹是防不胜防的。在所有反恐人员眼里,这是最恐怖的存在。
他们早就进化了。不再是那种身上缠绕着臃肿炸药、走路都不顺畅的时代了。
现在的狂热分子,身上只需套上一件单人背心炸弹,体积小还轻巧,长袍一罩,外观根本看不出来半点端倪。
而且炸弹的威力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只要引爆,就是大规模的群死群伤。
那画面,不敢想象。
基塔耶夫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伊素福。他的非洲军团的士兵们目前只有一个任务。
向伊素福手下的军警指引的目标开火。在第一时间击毙可疑目标。
在清真寺大门右手的空地上,国民宪兵小队的队长亲自坐镇。
寺内的毛拉们和学徒修行者把古兰经学校的孩童以家庭为单位组织好,一组组的送出来。
孩子们小脸煞白,眼神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惧,有的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身旁毛拉的衣袖,步子怯生生的。
年纪最小的几个仍在小声啜泣,肩头微微发抖,往日清脆的笑闹声彻底消失。
人群瞬间炸开,认出自己孩子的家长疾冲上前。父亲们大步跨出,一把将受惊的孩子揽进怀中,宽厚的手掌用力拍着孩子后背安抚,低声询问。
母亲们红了眼眶,连忙解下头巾裹住孩子,指尖细细摩挲着孩童的脸颊、手臂,仔细检查有无伤痕,看见孩子安然无恙,绷紧的情绪骤然松懈,压抑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宪兵和毛拉不停催促他们不要逗留,立即返家。
暂时没有家人来接的,马上安置回寺。
接到孩子的家长们或是紧紧牵住孩子的小手,或是将孩子抱在怀里,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
不多时,寺门前的人群渐渐散去,只余下凌乱的脚印与零星的低语,方才弥漫的焦灼与悲戚,仍在空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