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小满点开微信，是堂弟发来的视频。画面里，金色的麦田一望无际，几架无人机正在低空飞行，尾部喷洒出细密的雾状农药。镜头一转，又看到田边的智能灌溉系统正在运作，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他愣住了。这还是他小时候记忆中的那片土地吗？
“土地是最实在的东西，你给它多少，它就还你多少。”
爷爷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那是小时候，爷爷带他去地里干活时说的。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现在，三十二岁的他，在省城有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有房有车有家庭，却突然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老公，看什么呢？”妻子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
“没什么，”陈小满犹豫了一下，“老家堂弟发来的视频。”
妻子哦了一声，又回到书房继续忙工作的事。陈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说的是，他想回老家待一段时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妻子不会理解。就像当年没有人理解爷爷为什么要放弃城市的生活，回到那个穷山沟一样。
那些年，爷爷一个人在村里折腾，种地、办合作社、跟村里人吵架。奶奶在省城带着他，每次接到爷爷的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后来他慢慢长大了，才知道爷爷那些年吃了多少苦。
再后来，爷爷成功了。合作社带动了三百多户增收，种植面积超过千亩，年销售额突破两千万。爷爷成了省里的典型，被电视台采访，被领导接见。但是爷爷从来没有因此骄傲过，他总是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爷爷去世的时候，陈小满正在省城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他没能赶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这成了他心里永远的遗憾。
之后这几年，他每年都会回老家几次祭拜爷爷。村里的变化越来越大，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变成了小洋楼，最主要的是，那些荒废的田地又重新种上了庄稼，而且是用最现代的方式。
每次回去，奶奶都会拉着他讲村里发生的新鲜事。合作社又扩大了，又引进了什么新技术，又有哪个年轻人返乡创业了。奶奶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种自豪感让陈小满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工作。在互联网公司做了八年技术，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随时待命。虽然收入不错，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工作，生活完全没有意义。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爷爷当年没有回去，现在会是什么样？但是他知道，爷爷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爷爷常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为什么东西坚持一下。”
可是，他该坚持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陈小满很久。直到今天看到堂弟发来的视频，那个答案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回去看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只是想看看那片土地现在是什么样子，看看爷爷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晚上吃完饭，陈小满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在看。妻子察觉到他的异常，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老婆，”他看着妻子，犹豫了很久，“我想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妻子愣住了：“你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老家？”
“我……”陈小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想回去看看。”
“工作怎么办？你那个项目不是正在关键时期吗？”
“可以远程办公。”
妻子皱起眉头：“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抽什么风？”
陈小满沉默了。他知道，即使说了，妻子也不会理解。就像当年没有人理解爷爷一样。但是他想去看看，看看那片土地。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妻子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第二天一早，陈小满请了年假，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车厢里，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又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微信：“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然后回复：“爸爸可能要多待一段时间，你要听妈妈的话。”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期待。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一次的选择，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
列车继续向前开着，驶向那个承载着爷爷一生梦想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