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定在霜降这一天。
老宅的院子扫了三遍,枣树下摆开了十二桌,村里能来的都来了。李雪抱着孩子坐在上首,林小满老太太穿戴一新,皱纹里堆满了笑。
“看看这孩子,”她对旁边的人说,“长得真像他太爷爷,特别是这双眼睛。”
陈小满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眼眶有些发涩。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过年回老家,太爷爷都会抱着他坐在门槛上,给他讲那些过去的故事。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太爷爷总是对这片土地有这么深的感情。现在他懂了,因为这片土地不仅仅是一片土地,更是根,是家,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和坚持。
“老公,”李雪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陈小满笑了:“我在想,我以后也要像爷爷那样,给我们的孩子讲这片土地的故事。”
李雪点点头:“嗯,我们要让他知道,他的根在哪里,他的家在哪里。”
这时,林小满抱着孩子走到陈小满面前:“小满,给孩子取个名吧。”
陈小满看着母亲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吃饱了,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双眼睛,确实像爷爷——清澈、坚定,像是能看透土地的秘密。
“就叫念祖吧。”陈小满说,“陈念祖,思念祖先,不忘根本。”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林小满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名字!念祖,你要记住,你的根在这里,你的家在这里。”
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我说小满啊,你这名字取得好!咱们农村人,就是不能忘本。你爷爷当年要是知道有了曾孙子,肯定高兴坏了。”
“秀英嫂子说得对,”李建国凑了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陈家四代同堂,这是多大的福气啊!小满,你可得好好干,不能给你爷爷丢脸。”
陈小满点点头:“建国叔,我会的。”
陈青松从镇上买的糖果和糕点,每个来客都抓了一把。他走到陈小满身边,低声说:“哥给孩子取的名字真好。爷爷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陈小满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有说话。这些年,青松跟着他吃了不少苦,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变成了合作社的技术骨干。兄弟俩的感情,比小时候更深厚了。
百日宴一直持续到傍晚,客人们才渐渐散去。李雪哄着孩子睡着了,陈小满独自走出老宅,沿着田埂往山上去。
爷爷的墓在山坡上,四周种满了麦子。风吹过,金色的麦浪起伏不定,像是大地在呼吸。
陈小满点燃三炷香,轻轻插在墓碑前,然后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他说,“您的孙子有儿子了。我给他取名叫念祖,就是让他记住,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田野。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橙红色,一排排大棚在余晖下闪着光,那是爷爷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也是他即将传承下去的一切。
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生命,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
陈小满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但是没关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是这片土地,是他的家人,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期望和梦想。
而他,也会像爷爷一样,把这份责任传承下去,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