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国栋的第三天，建业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宏远集团那份投资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五百万投资，换三成股份，不参与日常管理。条件优厚得离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建业把协议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人群熙攘，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建业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前世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年，太清楚天上掉馅饼的事意味着什么。
宏远集团在江城布局这么久，会好心帮他？陈国栋亲自道歉，姿态放得这么低，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有所图。
他掐灭烟，转身拨通了马永盛的电话。
“老马，帮我查件事。”
“说。”
“宏远集团在江城的真正意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他们？”
“直觉。”建业说，“帮我查，越详细越好。”
马永盛办事效率很高，两天后就把调查结果摆在了建业面前。
“你自己看吧。”马永盛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脸色不太好看，“我动用了不少人脉，差点惊动市里才搞到这些。”
建业翻开文件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宏远集团半年前就开始秘密收购老城区的地皮，不是大面积收购，而是零散的、隐蔽的。他们通过七八家空壳公司操作，表面上跟房地产毫无关系。
“他们在找什么？”建业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调查报告最后附着一条情报：宏远集团高薪聘请了一批考古专家，上个月悄悄在老城区进行过勘探。
“文物？”建业放下文件，“你是说他们看中的不是房地产，是地下的东西？”
“十有八九。”马永盛点点头，“老城区那片地解放前是县城中心，庙宇、祠堂、商铺集中，听说下面埋着不少老物件。宏远这是打着房地产的幌子，实际上在找宝贝。”
建业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陈国栋为什么肯放低姿态，为什么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房地产项目只是幌子，宏远真正要的是老城区地下的文物。跟他合作，不过是想借他的本地关系和项目便利，掩盖他们的真实意图。
一旦项目启动，宏远的人就会以施工名义大规模发掘，到时候他这个合伙人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你打算怎么办？”马永盛问。
“怎么办？”建业冷笑一声，“项目已经启动，资金投进去了，现在退出损失更大。”
“那就继续？”
“继续。”建业站起身，“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最后谁玩得过谁。”
马永盛看着建业的样子，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建业的肩膀：“小心点，宏远不是善茬。”
“我知道。”建业送他到门口，“谢了，老马。”
送走马永盛，建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沉思。
表面平静的生活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宏远集团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却不知道他有两辈子的经验。这场博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老城区、文物、宏远、陈国栋。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棋子，而他要做的，是在棋盘落下之前，看清对方的每一步。
窗外天色渐暗，建业收拾好文件准备回家。他穿上外套，锁好办公室的门，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弟弟刘建华急促的声音：“哥，你快回来吧，咱爸出事了！”
建业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爸突然晕倒了，晓梅已经叫了救护车，你赶紧回来！”
建业一把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傍晚的街道上，他顾不上许多，拦下一辆三轮车就往家里赶。
“师傅，快点，再快点！”
三轮车夫看了看这个面色焦急的男人，没有多问，使劲蹬了起来。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红色，但建业已经完全顾不上欣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爸，你一定要没事。
到了家门口，建业跳下车就往里冲。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人，邻居吴秀兰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建业回来了！”
“爸呢？我爸呢？”
“救护车刚走，晓梅跟着去了。”吴秀兰拉住建业，“你先别急，解放哥会没事的。”
建业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跑。身后传来邻居们的议论声，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爸，你一定要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