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建业已经骑着自行车冲出了胡同。
后座上,父亲刘解放靠在儿子背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建业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脚踏板踩得哒哒作响。他不敢回头看父亲的脸,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前世那个画面——父亲躺在病床上合上的眼睑。
“哥!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刘建华的声音。弟弟骑着车追上来,额头上全是汗,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一团。
“哥,去哪儿?”刘建华一边踩脚踏板一边喊。
“陈老家。”建业头也不回,“那个老中医能救爸。”
刘建华愣了一下。哥说的陈老他知道,西郊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说他看病邪乎得很。但爸不是脑溢血吗?送医院不就行了?
“哥,医院在东边,你往西骑干啥?”刘建华着急地喊。
建业没解释。他没法解释。难道告诉弟弟,前世他找过无数医生都没用,最后是陈老的一剂偏方续了父亲三个月的命?这一世说什么也得先去碰碰运气。
兄弟俩一前一后,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雾气从耳边掠过,建业的脑子里全是前世的情景。
父亲走的时候,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那时候他在外地打工,接到家里的电报时已经晚了三天。他记得自己蹲在火车站的台阶上哭得像个孩子,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人多看他一眼。那种无力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浑身发抖。
必须赶上。一定要赶上。
陈老的院子在江城西郊,七拐八拐的巷子里。建业来过几次,熟得很。他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扔,抱起父亲就往里闯。
“陈老!陈老!”
院子里,一个白发老人正在晒草药。听到喊声,他抬起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建业把父亲放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声音发抖:“陈老,求您救救我爸!他突然晕倒了,医院说是脑溢血,但我觉得不对……”
陈老没说话,伸手搭在刘解放的手腕上。指尖按下去,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中毒。”陈老松开手,声音低沉,“不是发病,是中毒。”
建业愣住了:“中毒?不可能!我爸平时吃的东西都跟我一样,怎么会中毒?”
陈老没回答,而是翻开刘解放的眼皮看了看,又扒开嘴闻了闻。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快步走进药房,抓起几味药就开始在研钵里研磨。
“陈老,我爸还有救吗?”建业跟进药房,声音发颤。
陈老头也不抬:“毒性不算烈,但拖得太久了。你爸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建业脑子里嗡的一声。爸最近吃了什么?昨天晚上的点心。对,就是那盒点心!
“点心。”建业突然想起来,“昨天有人给我爸送了一盒点心,说是……”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已经变了。那盒点心是宏远集团的人送来的,当时他没在意,随手给了父亲。难道是……
陈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了?”
建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宏远集团,陈国栋。好,很好。
“陈老,求您先救我爸。”建业深吸一口气,“不管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我都出。”
陈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研磨药材。研钵发出沙沙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建华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平时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哥哥总是淡淡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住。可现在,哥哥的手指在抖。
“哥……”刘建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业没回头。他看着陈老把研磨好的药粉倒进碗里,用温水调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给父亲喂下去。
“毒性已经渗入肺腑。”陈老站起身,“我先用银针封住心脉,再配合药浴能不能把毒逼出来,得看他的造化。”
造化。
建业看着父亲苍老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爸有个三长两短,他会让陈国栋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