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人走了以后，林远在网吧里坐了很久。
U盘就放在桌上，黑色的外壳在显示屏的光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盯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混乱，像他此刻的心跳。又一个真相。又一次打击。
他以为五年的直播生涯，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哪怕那些粉丝是假的，至少有人真的在看，真的在支持他。结果呢？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算法制造出来的幻象。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想起刚开播那会儿，每天对着镜头说话，观众只有几十个人。有弹幕问他问题，他会认真回复。有人给他刷个礼物，他会激动半天。他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人看到。后来观众慢慢多起来，从几十到几百，从几千到几万，他以为是自己的努力感动了上天。现在想想，那个帮他刷到榜一的“沉默的大多数”，根本就不是人。那只是一段代码，一个算法，一个用来制造虚假繁荣的工具。
那些熬夜直播的日子，那些对着镜头笑的日子，那些以为自己在改变命运的日子——原来都是笑话。
苏晚晴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林远：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青白。
她轻轻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别想太多，”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至少现在，你手里有销毁这些代码的机会。只要把它们都毁掉，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林远抬起头，眼神很迷茫。“你觉得还有什么是真的？”他问，声音很哑。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绝望、怀疑，还有一点微弱的期待。她突然觉得心疼——这个人，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是真的，”她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远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还有她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他拿起U盘，装进口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走，”他说，“我们去销毁这些代码。”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行动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两人走出网吧，阳光很刺眼。林远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入U盘。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五个地址，分别在不同的城市。
他看着第一个地址，是一座废弃的仓库，在城郊。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就是这里？”苏晚晴问。
“嗯。”林远把手机收起来，“走。”
两人上了车，苏晚晴发动引擎。黑色的SUV驶入主路，后视镜里，网吧的招牌越来越远。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远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脑海里还在回响那个中年男人的话——“那个账号，是假的。是平台用算法生成的虚假流量。你以为的成功，其实是一场梦。”
梦。他现在就在一场梦里，还没有醒。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座废弃的仓库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就是这里？”苏晚晴问，语气有些警惕。
林远没说话，点点头。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环顾四周。这里很偏僻，附近都是荒地，杂草丛生。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车，白色的面包车，车牌号很眼熟。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那辆车，心顿时沉了下去。
是小吴的车。
“怎么了？”苏晚晴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林远没回答。他盯着那辆车，脑海里一片空白。小吴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魏德顺那里吗？他不是已经……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却没有答案。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辆车。“这是谁的车？”
林远没说话。他慢慢朝仓库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里面很暗，借着门口的光线，他能看到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烟头。
“小吴？”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苏晚晴跟上前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这里没有人。”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脚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那些脚印是新的，说明有人刚来过不久。而且脚印的方向，是朝仓库里面去的。
“我们进去看看。”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朝仓库深处走去。手电筒的光线有限，只能照亮几米的范围。四周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突然，林远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部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他捡起来，认出了那个手机壳——是小吴常用的那个，上面有一个卡通图案。
“这里有东西。”苏晚晴说。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纸。
林远走过去，接过那张纸。上面有一行字，是小吴的笔迹——“哥，我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
林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