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冻醒的。
便利店的空调开得太足，他蜷缩在椅子上，脖子后面一阵阵地发凉。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黑变成了灰蓝色，凌晨五点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响。
他动了动酸痛的脖子，视线扫过对面的苏晚晴。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桌上的硬盘闪着微弱的光，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然后门被推开了。
林远第一时间抬起头。逆光处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实，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清轮廓——方下巴，紧抿的嘴唇，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
苏晚晴被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
男人没有动。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夜尿的寒意。货架上的方便面袋子被吹得沙沙响。
然后他迈步走进便利店，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展示从容。他直径走过来，在林远和苏晚晴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
照片里是林远昨天在仓库的样子——他抱着硬盘，身后是追来的保安，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他。
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照片边缘没有处理干净的噪点，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专门找人翻拍的监控画面。
“林先生，”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我们老板想见你。”
林远没说话。他盯着照片，心里在快速盘算着。对方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之前的逃跑路线被掌握了。或者干脆就是有人告密。小吴。对，一定是小吴。他知道他们在这家便利店。
男人似乎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着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不用担心，”他说，“我们没有恶意。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过去的事既往不咎。而且我们老板说了，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远抬眼看他：“你们老板是谁？”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没有别的选择。硬碰硬，对你没有好处。”
苏晚晴悄悄把手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她的动作很轻，但男人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来，硬生生把她钉在原地。
“苏记者，”男人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们知道你的身份。调查记者，专门揭人隐私的那种。你也不想明天头条变成'调查记者惨死街头'吧？”
苏晚晴的手停住了。她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依然坚定。
林远在心里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硬碰硬确实没有好下场。对方既然敢找上门来，肯定是做足了准备。他扫了一眼墙角的店员，那小子还在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
“行，”林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跟你去见你们老板。但我有个条件。”
男人挑了挑眉：“说。”
“让她先走。”林远看向苏晚晴，“她跟这件事无关。”
男人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眼神里带着审视。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
苏晚晴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林远——”
“走吧，”林远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凌晨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男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接起来听了十秒钟，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人在医院被劫走了？一群废物！”
男人挂掉电话，恶狠狠地盯着林远：“你还有同伙？”
林远一脸茫然。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男人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一定是在医院的小吴，一定是他。别人没有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说什么？”林远问，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什么同伙？”
男人没回答。他站起身，在便利店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很重，像一头困兽。他的手机又响了，但他看都没看，直接按掉。
“说，”他突然转向林远，眼神很凶，“你们到底还有几个人？”
林远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局势突然变得复杂了。小吴的意外行动打破了对面的部署，现在主动权反而到了他们这边。当然，他不会傻到表现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如果你老板真的想见我，就让他亲自来谈。”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像要吃人。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板，人找到了。”他说，“但出了点状况……对，医院那边……好，我明白了。”
他挂掉电话，再看向林远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猫抓老鼠的从容，而是带着点忌惮。
“你赢了，”他说，“但别高兴得太早。这事没完。”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便利店。黑色风衣的下摆消失在晨曦中。
便利店的门缓缓关上。苏晚晴走回来，脸色苍白。她看着林远，声音有点发抖：“怎么回事？”
林远没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天盛大厦，十二点。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苏晚晴：“是小吴。一定是他带走了医院的那个人。”
“他疯了吗？”苏晚晴皱眉，“这样会坏了我们的计划！”
“不，”林远摇头，眼神变得很复杂，“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反而有利。他们乱了阵脚，我们才有机会。”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林远知道，这一天不会太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