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刚出门。
屋里林薇突然喊起来,“等一下!还有东西!”
林薇的手在键盘上使劲敲,把屏幕上的图一直拉到最下面。
沈锋停了停,把已经踩到雪地里的脚收回来,又走回了屋里。
很重的铁门在他后面关上了,把外面的大风都关在了外面。
屏幕上,除了刚刚找到的《高山流水》的音,在手札的最后几页,模型跑了一会,又出来一行行的红字。
那些字,好像伤口结了痂似的。
“癸未年三月,西山之会,噩耗骤至。”
林薇小声的念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的紧紧的,“癸未年…那是1943年呀。”
沈锋走过去,冷冷的看着那几行字。
《高山流水》的密码还在继续解,手札第十六页本来是空白的,现在出来好几个很怪的代号。
“孤桐”、“绿绮”、“焦尾”、“雷威”……
这些都是民国时候弹古琴的大佬用的外号。
但是在“焦尾”这个名字旁边,被红笔划了一条横线,特别显眼。
在红线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挺有劲,但感觉特别悲伤:
“音律有杂……”顾铭靠着桌子,眼神很冷,“这是说,这个叫‘焦尾’的人,弹的音不对了。”
“不是琴的声音不对,是人有问题了。”沈锋的声音很沉。
他脑子里面的战术推演系统一下子就启动了。
黑色的沙盘上,时间一下子回到了八十年前。
1943年3月,北平西山。
那是一个很秘密的会。
“护火盟”的核心成员,躲着日本鬼子和特务“掠食者”的抓捕,碰头对一下运国宝的路线和信息。
这可是要命的会面。
但是会刚开始,日本特务和“掠食者”就包围了过来。
枪声,惨叫声,雪地都红了……
好几个护火盟的人当场就死了,剩下的也都跑了,再也没消息了。
“西山之会的事情暴露了,不是意外。”沈锋看着屏幕,脑子里想了很多,“那时候护火盟联系都靠‘雅音’来对暗号。每条命令,都有专门的音乐暗号。掠食者不可能自己就破解了,除非…有人把钥匙给了他们。”
那个给钥匙的,就是“焦尾”。
“焦尾”被“掠食者”收买了,把西山开会的时间地点都说了,连联络的“雅音”暗号都被知道了。
这一下,护火盟就完了。
沈锋的爷爷沈怀远,没办法了,只能断了所有公开的运输线,自己一个人去转移那批国宝。
为了不让藏宝图被敌人拿到,他把星图和手札分开,把真相藏在了太行山。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手札里写到这里就没了,为什么爷爷到死都没说当年那件事的全部情况。
“叛徒……”顾铭咬着牙说,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咖啡罐子“当”的一声响了。
这个时候,在城市的另一边,一栋黑乎乎的写字楼里。
顶层的办公室没开灯。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很热闹,但是屋里很黑,只有几个加密电台的灯在一闪一闪,绿色的。
“书记官”坐在一个皮椅子上。
他穿着一套很合身的深色西装,手指头捏着一个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敲着。
嗒、嗒、嗒的响。
他旁边的通讯器里,传出来一个声音,变过声了,冷冰冰的。
“‘幽灵’汇报。”
“说。”书记官就说了一个字,声音很干。
“监控说,沈锋和国安的顾铭半个小时前从钱老的家里出来了。在那之前,国安的加密通道有三次不正常的算力调动。”
那边顿了一下,又说:“沈锋的行为模式变了。他没再查历史资料,而是在很短时间里算出了一个空间坐标。我们怀疑,他已经解开了星图的偏角。”
书记官敲棋子的动作停了。
黑黑的办公室里,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夜景,眼睛里都是外面霓虹灯的光,看着很阴险。
“他比我想的还快。”书记官小声说。
“深渊”内部有当年“掠食者”留下的一些档案。
但他们手里的资料,也就是当年西山之会后乱七八糟捡的一些东西。
八十年来,他们试了很多次想解开那个坐标,但总是差了点东西。
因为他们只有骨头,没有灵魂。
“他拿到了《高山流水》。”书记官的声音冷了下来,“沈怀远当年留给他的,不止是一本手札,还有护火盟最核心的律法。”
“要不要现在就在太行山拦住他们?”“幽灵”问。
“不。”书记官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黑棋子在棋盘上重重一放,“让他们去。太行山‘七零三’那是死路,没有沈锋这把钥匙,谁进去都是死。传我的命令,启动备用方案。加强对他和那个国安女人的监控,逼他们快点,我们好抢东西。”
“明白。”
通讯断了,绿灯也灭了。
书记官站在窗户前,慢慢张开手,那个黑棋子就掉在了地毯上,没声音。
安全屋里,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铭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划了红线的代号“焦尾”,眼神也变了。
“沈锋,”顾铭突然说,声音很低,“当年那个叛徒‘焦尾’,真的就跟日本人一起死了吗?”
沈锋转头看着她。
“八十年都过去了。”顾铭指着桌上的档案,“‘掠食者’成了今天的‘深渊’。那‘焦尾’呢?一个能混进护火盟核心的叛徒,他知道那么多秘密,他的后人什么的,难道就跟他一起埋了?”
顾铭的话像一把刀,把历史上的迷雾给划开了。
“深渊组织为什么那么准,就盯着沈怀远的手札?为什么他们手里的星图碎片,正好能和你的手札拼一起?”顾铭走到沈锋面前,“要是当年‘焦-尾’留下了后代,或者传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今天‘深渊’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沈锋的瞳孔小了一点。
战术推演系统又开始疯狂运行。
如果顾铭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找东西了,这是三代人的对决啊。
“焦尾”的传人,还在暗处,用他那双毒眼睛,一直盯着沈家。
“林薇。”沈锋的声音特别冷,“把国安数据库里,最近五十年所有跟民国古琴圈、西山之会幸存者后代有关的人的档案,都给我找出来。”
“你要找什么啊?”林薇一边问一边打键盘。
“找‘焦尾’的真名。”沈锋拉开包,把那些写满密码的纸一张张塞进防水袋,语气很冷,“我们不光要把国宝拿回来,还要把当年扎进护火盟背上的那把刀,给拔出来。”
他很快把包扣好,转过身。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不动了。
沈锋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子角落里的一个信号监测仪。
监测仪的绿屏幕上,几条本来很平的线,现在正用一种很奇怪的频率,稍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