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相府朱漆大门前停下，沈清漪由碧丝搀扶着走下。抬头望去，相府还是记忆中那般庄严，只是如今看来，倒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夫人……”碧丝紧了紧扶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怕什么。”沈清漪淡淡道，“有父亲在，女儿回娘家，谁敢拦着？”
她挺了挺孕肚，抬步迈进大门。
相府的下人们见到她，面色各异。有恭敬的行礼的，也有私下使眼色的。沈清漪目不斜视，径自穿过回廊，朝书房走去。她知道父亲既然让人送来帖子，必是在书房等她。
书房门前，刘管家早已候着：“少夫人，相爷请您直接进去。”
沈清漪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沈崇文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见开门声也没有转身。五年未见，父亲的背影比从前更显佝偻，却依然透着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
“女儿给父亲请安。”她福了福身。
“起来吧。”沈崇文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停顿了片刻，“你嫁入陆家快一年了，为父一直想问你……你过得好吗？”
“父亲这是关心女儿？”沈清漪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还是关心女儿肚子里的孩子？”
沈崇文面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清漪，你这是什么话。为父自然是关心你。”
“是么？”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姿态从容，“女儿以为，父亲关心的只有沈家的前程，和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
“你！”沈崇文脸色微变，但很快压下怒意，在主位上坐下，“一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看来陆家确实把你调教得很好。”
“父亲谬赞。”她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女儿只是学聪明了，懂得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沈崇文冷笑一声，“你保护的，是陆家，还是你腹中这块肉？”
沈清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父亲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好，为父就直说。”沈崇文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腹中的孩子，是我沈家的血脉，这一点，你否认不了。”
“所以呢？”
“所以……”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为父要你做一件事。”
“父亲想让女儿做什么？”
“大皇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圣上驾崩，便可行动。”沈崇文的目光变得深邃，“你……需要在关键时刻，从陆家内部出手，助大皇子一臂之力。”
沈清漪面色大变，腾地站起身：“父亲，您这是要女儿送死？”
“送死？”沈崇文摇头，“不，这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价值？”她冷笑，“在父亲眼中，女儿的价值，就是做一枚棋子？”
“棋子又如何？”沈崇文眯起眼睛，“若不是为父这枚棋子，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若不是为父安排，你以为陆沉舟那个老狐狸会容得下你？”
“父亲安排？”沈清漪心中一痛，面上却更加冷静，“父亲安排女儿嫁入陆家，是为了监视陆家动向吧？只可惜，女儿让您失望了，这一年来，女儿什么都没查到。”
“无妨。”沈崇文摆摆手，“为父现在要你查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封信，递到她面前：“三日后，圣上若是驾崩，大皇子便会行动。你只需在陆家放出消息，让陆衍之三日之内无法脱身即可。剩下的，为父自会安排。”
沈清漪接过信，却没有打开：“父亲，您可知这样做，女儿会面临什么？陆衍之若是知道女儿背叛他，女儿还有活路吗？”
“为父这是在救你。”沈崇文叹息一声，语气软了几分，“清漪，为父知道你恨为父。但你要明白，这世上只有为父会真正为你着想。陆家那些人，根本没安好心。”
“是么？”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母亲呢？母亲也是父亲的骨肉至亲，父亲为何要害她？”
此言一出，沈崇文面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
“女儿有没有胡说，父亲心里清楚。”她将信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比谁都清楚。”
“你！”沈崇文扬起手，似乎想要扇她一巴掌，但最终只是紧紧攥成拳，“清漪，你不要太过分。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
“为了沈家？”她冷笑，“父亲所谓的为了沈家，就是牺牲母亲的性命，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换取您头顶的乌纱帽？”
“放肆！”
“父亲息怒。”她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女儿只是实话实说。既然父亲要女儿办事，总得让女儿看到诚意。三日后给父亲答复，如何？”
沈崇文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点头：“好，为父给你三日。三日后，你要给为父一个满意的答复。”
“多谢父亲。”她转身欲走。
“清漪。”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为父的女儿。沈家，永远是你的家。”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父亲放心，女儿省得。”
迈出书房门的那一刻，她伸手覆在小腹上。那里，孩子正在安静地成长。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即便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刚走出回廊，迎面便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碧丝。
“夫人，不好了！”碧丝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陆少爷……陆少爷带人闯进来了！”
沈清漪心中一紧，随即释然。那封信，终于还是送到了他手中。
“他来了多少人？”
“很多……侯府的所有护卫都来了！”碧丝抓住她的手腕，“夫人，我们快走！”
“不必。”沈清漪推开她的手，淡淡道，“他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父亲见到女婿带兵闯门，会是什么表情。”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沈崇文的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刘管家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陆少爷带人闯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