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丝从城西别院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轻手轻脚走进内室，只见沈清漪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封信，眉头微蹙。烛火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倦意。
“夫人。”碧丝上前福了一福，“奴婢回来了。”
沈清漪抬起头：“事情办得如何？”
“周管事应下了。”碧丝压低声音，“他说靖安侯对储位之争保持中立，暂时不会站队。但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近日京城会有大变，让夫人小心。”
沈清漪沉默片刻，将信折好放进枕边。靖安侯态度暧昧在她意料之中，这位侯爷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自然要等局势明朗再表态。
“还有其他消息吗？”
碧丝犹豫了一下：“奴婢听说，圣上那边……不太好。宫里已经乱了套，各府都在做准备。”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下人的禀报：“夫人，宫里来人了！”
沈清漪心中一紧，起身就要下床，却被碧丝拦住：“夫人您慢着点！”
她顾不上许多，由碧丝搀扶着走出内室。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一见她就跪下了：“陆少夫人，圣上口谕，宣您即刻入宫！”
“圣上醒了？”沈清漪追问。
小太监面色苍白：“圣上……圣上刚醒过来，太医说就这几日了。圣上要召见所有重臣和家眷，说是有大事要交代……”
话音未落，沈清漪突然面色大变，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撑住身旁的桌案。
“夫人！”碧丝惊呼上前扶住她。
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绞她的血肉。沈清漪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腹中孩子的躁动，那是一种不祥的信号。
“去……去请太医……”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屋内众人顿时乱作一团。碧丝一边派人去请太医，一边将沈清漪扶回床上。那小太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夫人，这圣上的召见……”
“先等太医来。”碧丝咬牙道，“夫人这样子，怎么入宫？”
沈清漪躺在床上，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微微发颤。疼，太疼了，比上次动了胎气还要疼。她能感觉到孩子在腹中翻腾，像是想要冲破什么束缚。
不，孩子，你再等等。她在心中默念，娘亲一定会保护你的。
张院判是被连拖带拽请来的，一进门就看到沈清漪面色如纸地躺在床上，身下的锦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不敢怠慢，上前诊脉，手指搭在腕上，脸色却越来越沉重。
“如何？”碧丝急切地问。
张院判收回手，叹了口气：“夫人这是动了胎气，而且情况凶险。若是再不好好静养，这孩子……怕是要保不住。”
屋内一时寂静。沈清漪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帘子一掀，陆衍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从宫里刚赶回来。
“清漪！”他几步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与自责，“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清漪勉强笑了笑：“你……你怎么来了？宫里……”
“圣上醒了，召见重臣。”他在床边坐下，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随时会消失，“我听说你这边出事，就赶回来了。”
张院判在一旁咳嗽了一声：“陆大人，夫人需要静养，足不出户的那种。否则这胎儿……老夫只能尽力而为。”
陆衍之转头看他：“需要什么药，尽管开。”
“药石只是辅助。”张院判摇头，“关键是要卧床静养，不能受累，不能受刺激，更不能……操劳。”
后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陆衍之听懂了。他低头看着沈清漪，声音坚定：“清漪，听太医的，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她摇头，眼中含泪：“不……现在是关键时候，圣上召见，我不能……”
“我替你去。”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去了也于事无补。圣上那边，我来应付。”
“可……”
“没有可是。”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和孩子，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没有你们，我要这权势有何用？”
屋外突然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陆沉舟身边的亲卫：“少爷，宫里来人说，圣上已经等不及了，让您和少夫人务必立刻入宫！”
陆衍之面色一沉。他看了看床上面色苍白的妻子，又看了看前来传话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沈清漪忽然抓住他的手：“衍之……”
他低头看她。
“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你去吧，记得……小心。”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眼神中的坚定制止。那眼神他在十里亭见过，那时她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
“你等我。”他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我很快就回来。”
转身往外走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张院判：“无论如何，保住孩子。”
张院判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老夫尽力。”
陆衍之带着人匆匆离开，屋内只剩下沈清漪、碧丝和张院判三人。沈清漪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心中默默祈祷孩子能平安。
窗外更深露重，远处的皇宫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碧丝跑到窗边看了一眼，面色大变：“夫人，宫里……宫里好像在调兵！”
沈清漪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场风暴，终于还是来了。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