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时,沈清漪正靠在床头,任由碧丝用湿帕子擦拭她额角的冷汗。
“夫人,圣上醒了!要召见所有重臣和家眷!”
张院判手中的药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沈清漪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冷静取代。
“备车。”她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夫人不可!”碧丝急忙按住她,“您的胎气……张院判说了,您需要静养,万万不能下床!”
“圣上传召,若是不去,日后便是把柄。”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她太清楚了,这种时候,任何一次缺席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日后的催命符。
张院判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夫人,您现在胎象不稳,若是强行入宫,恐有性命之危……”
“性命?”沈清漪苦笑一声,“若是今日不去,陆家在这场博弈中失去先机,我腹中的孩子就能保得住吗?”
屋内一时沉默。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
“夫人……”碧丝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少爷想啊。”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她伸手覆在腹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去把朝服取来。”
碧丝还想再劝,却被张院判一个眼神制止。老太医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保胎丸,能护住胎气三个时辰。夫人且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沈清漪接过瓷瓶,放入袖中:“谢过张院判。”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衍之去而复返。他身上还穿着入宫时的朝服,面色冷峻如铁。
“我听到了。”他走到床边,握住沈清漪的手,“我陪你。”
“你……”她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圣上召见的是重臣和家眷,你怎能不去?”
“我已让人代为通报,说你先入宫,我随后便到。”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没有你,我要这权势有何用?”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坚定制止。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碧丝赶紧上前,扶着沈清漪下床。她的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动了胎气。沈清漪站在地上,只觉得双腿发软,小腹传来阵阵隐痛,像是孩子在提醒她什么。
“轿子直接抬到宫门口。”陆衍之对外下令,“让太医院准备着,随时待命。”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清漪靠在陆衍之肩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可以不去的。”他低头看她,声音低沉。
她摇头:“不,我必须去。圣上召见,若是我不来,日后便是把柄。”
他抱紧她,没有说话。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早有太监候在那里,引着他们往大殿方向走去。
皇宫大院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禁军手持长矛,分列两侧,火把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沈清漪挺着孕肚,在宫女的搀扶下艰难前行,每走一步,小腹便传来一阵绞痛。
“慢些。”陆衍之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低声道。
她勉强笑了笑:“无妨。”
大殿内,各方势力齐聚,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沈崇文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目光扫过女儿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三皇子一派以陆沉舟为首,两人相隔数丈,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大皇子赵承泽站在龙榻左侧,身后站着几位心腹重臣。三皇子赵承邺站在右侧,身后是陆沉舟和几位军方要员。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圣上躺在龙榻上,面色灰白,形同枯槁。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连说话都需要旁人俯身才能听清。
“都……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沈清漪在宫女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大殿中央。她想要跪下行礼,却被陆衍之稳稳扶住。
“免礼。”圣上微微抬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赐座。”
太监搬来一张椅子,沈清漪刚坐下,便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她死死攥住椅背,指尖微微发白。
陆衍之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覆在她肩上,无声地给予支持。
“朕……今日召见你们,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圣上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太医匆忙上前,整个大殿乱成一团。沈清漪坐在角落,感受到腹中传来的阵阵疼痛,面色愈发苍白。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来。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陆衍之,为了……
殿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沈清漪闭上眼睛,泪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