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文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清晰地传入耳中。
“清漪,为父再问你一次,你到底站在哪边?”
她抬起苍白的面颊,直视父亲的眼睛。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此刻冷如冰霜,藏着审视与威胁。沈清漪忽然觉得可笑——这就是她的父亲,在这种时候关心的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腹中的外孙,而是站队。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女儿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沈崇文面色一沉:“你——”
“父皇还未立遗诏!”
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打断他的话。三皇子赵承邺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储位之事关系重大,儿臣请求父皇明示!”
大皇子赵承泽立刻变了脸色:“三弟这是何意?父皇龙体欠安,你却在此逼迫,是何居心?”
“逼迫?”三皇子冷笑,“小弟只是想替父皇分忧,莫非大哥不希望父皇早日定下储君?”
“你!”
两兄弟针锋相对,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面色各异。沈崇文被挤到一旁,暂时顾不上女儿。
陆沉舟站在角落,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视线偶尔扫过沈清漪的方向,带着几分审视。萧寒则侍立在他身后,永远带着那副温润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周德昌缩在文官末尾,低着头装死。这种时候神仙打架,他这种小角色还是少掺和为妙。
沈清漪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愈发不安。腹中的疼痛一阵阵加剧,她死死攥住椅背,指尖泛白。陆衍之的手覆上来,无声地给予支持。
“别怕。”他低声道。
她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
龙榻上的圣上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乱哄哄的大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都……都给朕住口。”
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久病之人的沙哑。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朕……有遗诏要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大皇子和三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王德福捧着明黄色的诏书上前,双手微微颤抖。圣上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大殿内搜寻,最后落在沈清漪身上。
“你……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位挺着孕肚的沈家小姐正艰难地站起身,面色苍白如纸。
圣上要干什么?
陆衍之握住妻子的手,陪她一起走向龙榻。沿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算计,也有敌意。
“臣妇……参见陛下。”沈清漪艰难地行礼。
“免礼。”圣上盯着她的腹部,“几个月了?”
“回陛下,五个月。”
“五个月……”圣上喃喃道,目光忽然变得悠远,“朕记得……你母亲当年,也是五个月的时候……”
话未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王德福赶紧上前侍候,大殿内再次陷入混乱。
沈清漪站在龙榻前,看着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帝王。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等死的老人。
遗诏的内容是什么?会立谁为储君?新帝登基后,陆家和沈家的命运会如何?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先活着走出这座宫殿。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陆衍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她咬牙道。
但陆衍之已经看到了她裙摆上的血迹,面色大变:“太医!”
张院判匆忙上前,诊脉后面色凝重:“夫人胎气大动,必须立即回府静养,否则……否则母子俱危。”
殿内众人各有心思。沈崇文眯起眼睛,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三皇子冷笑一声,仿佛在看一场好戏。大皇子则皱起眉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圣上却在这时忽然开口:“朕的遗诏……立五皇子为……”
话未说完,他眼睛一闭,再次昏了过去。
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父皇!”
“圣上!”
“快传太医!”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沈清漪只觉天旋地转。她死死抓住陆衍之的手,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