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
陆衍之将沈清漪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车厢内弥漫着血腥味,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如刀绞。
“清漪,坚持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沈清漪艰难地睁开眼,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腹中的剧痛一阵阵地涌来,像是有人用手在撕扯她的血肉。
侯府大门已在眼前。
早在入宫前,陆衍之便已暗中安排妥当。稳婆是提前三日接入府中的,住的是最好的厢房,用的是最厚的红包。此刻见少爷抱着夫人回来,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迎上前。
“准备热水,准备参汤,快!”管家在一旁指挥着,声音都在发抖。
产房内,烛火摇曳。
沈清漪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稳婆是个经验丰富的妇人,此刻面色凝重地检查着情况。
“夫人,用力啊!”稳婆焦急地道,“孩子……孩子卡住了!”
沈清漪咬紧牙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她能感觉到孩子在腹中挣扎,却始终无法来到这个世界。那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夫人,再用些力!”稳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再不用力,孩子就保不住了!”
屋外,陆衍之来回踱步。
他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二十三年来,他见过太多血腥场面,亲手了结的性命也不在少数。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害怕。
“少爷。”管家匆匆上前,面色犹豫,“宫里……宫里来人了。”
陆衍之眉头紧皱:“什么事?”
“大皇子和三皇子在宫里打起来了!”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双方都动了刀兵,现在殿前血流成河。陆指挥使让您立刻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
陆衍之冷笑一声。现在还有什么比妻儿的性命更重要?
“我哪里也不去。”他的声音低沉,却格外坚定,“传话回去,就说我夫人临盆,我脱不开身。”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退下。
产房内传来稳婆的惊呼:“夫人晕过去了!快……快请太医!”
陆衍之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产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沈清漪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稳婆跪在床尾,双手沾满鲜血,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清漪!”陆衍之冲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清漪!你醒醒!”
他的声音在颤抖,二十三年来从未如此失态过。
就在此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那哭声虽然微弱,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稳婆愣了一下,随即面上露出喜色:“生了!生了!”
她手脚麻利地包裹好孩子,抱着走到陆衍之面前:“少爷,是……是位小姐。”
陆衍之却没有看孩子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清漪脸上,看着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她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我看看孩子……”
稳婆将孩子抱到她床边。沈清漪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小姐长得像夫人。”稳婆在一旁说道,“日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沈清漪想要抬手触碰孩子的脸颊,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衍之……”她看向陆衍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稳婆的声音在颤抖:“少爷……夫人她……夫人血崩了!”
陆衍之猛地转头看向稳婆:“你说什么?”
“夫人产后血崩,血……血流不止……”稳婆抱着孩子连连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奴婢无能,奴婢尽力了……”
屋内乱作一团,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去端热水,有人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可那鲜血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陆衍之握住沈清漪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一点点流失。他的心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地割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清漪……”他的声音沙哑,“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清漪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她想要说什么,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腹中的孩子已经平安降生,她的心愿已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窗外,更鼓声遥遥传来,五更天了。
皇宫那边的局势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而侯府内,他的妻子正在生死边缘挣扎。陆衍之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