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是被连拖带拽请来的。
他原本在宫中当差,听闻侯府出了事,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被陆衍之的人架着出了宫门。此刻他搭着沈清漪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院判。”陆衍之站在床边,声音低沉得可怕,“她怎么样?”
“夫人产后血崩,老臣……老臣尽力而为。”张院判收回手,捋着胡须道,“陆大人恕罪,这情形,便是华佗再世,也……”
“说重点。”
“夫人失血过多,需立即止血。若是止不住……”张院判顿了顿,“大人还是早做准备。”
屋内静得可怕。
稳婆已经退到角落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不敢出声。碧丝跪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来。
陆衍之看着床上的人。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已经泛青,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不会有事的。”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清漪,你听到了吗?你不会有事的。”
沈清漪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五更天了。
皇宫那边的局势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而侯府内,他的妻子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管家冲进屋内,面色惨白,“宫里……宫里来人了!”
陆衍之豁然起身:“什么人?”
“是……是王公公!”管家喘着粗气,“他带着圣旨来的,说要宣旨!”
圣旨?
陆衍之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大步走出屋外。
王德福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明黄色的诏书,脸色十分难看。见到陆衍之出来,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陆大人,新皇有旨,陆家意图谋反,即刻下狱候审!”
“什么?”陆衍之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新皇刚登基,便下令清算陆家。”王德福压低声音,“大人,快接旨吧。”
陆衍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内传来碧丝的惊呼声:“夫人!夫人您不能起来——”
他回头,便看见沈清漪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碧丝在一旁搀扶着她,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裙摆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清漪!”他冲进屋内,“你做什么?快躺下!”
“不……”她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我必须去。”
“你刚生产完,不能乱动!”他按住她的肩膀,“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好好躺着!”
“衍之。”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新皇要清算陆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皱眉,“你自己的身体……”
“正因为是现在,才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撑起身子,“我虽是沈家女,但嫁入陆家,便与陆家一体共命。你若有事,我与孩子也活不成。”
他还想阻止,她已经挣扎着站起身。双腿一软,若非碧丝扶着,几乎要跪倒在地。
“夫人!”碧丝惊呼。
“备车。”她咬牙道,“我要入宫。”
雨后的石板湿漉漉的,倒映着天边将明未明的晨光。
沈清漪挺着还在流血的孕体,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身后,是侯府的马车,车夫已经跑得不见踪影。碧丝想搀扶她,却被她挥手斥退。
“陆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大皇子的人冷笑着走来,上下打量着她,“这时候不在府里等死,跑来皇宫作甚?”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见新皇。”
“见新皇?”对方不屑地笑了,“你以为你是谁?还不快滚!”
“我是陆家的媳妇。”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为陆家……也为我的孩子,求一道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对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陆家谋反,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以为新皇会饶了你们?”
她不说话,只是跪在那里。
一炷香、两炷香……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能感觉到生机正一点点从体内流逝。可她仍然坚持着,不肯倒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大殿内走出。
就在她即将晕倒之际,大殿门忽然开了。
新皇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沈清漪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第三卷: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