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皮卡碾过村口碎石路时,林大勇正蹲在院门口补药篓。
藤条在他手里绕来绕去,像小时候母亲教的那样打结。
车停稳了,穿作训服的年轻军官跳下来,肩章上两杠一星闪了下光。
他敬了个礼,从夹层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林大勇抹了把汗接过,低头看那行红头标题。
“修仙基础教育教材编写会议”,后面跟着日期和地址。
他愣住,手指不自觉掐进纸缝里。
这字太正式,不像他会沾上的事。
军官等了几秒没动静,轻声问:“林同志,您能参加吗?”
林大勇抬头,咧嘴笑了笑,“我?写教材?”
“是参与编写。”军官说得很慢,“教育部点名请您去。”
“不是动笔那种,是讲想法。”
林大勇挠头,后颈蹭到肩上的旧布包。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页课本还是高中二年级的。
“我文化不高。”他说得实在,“连高考都没考。”
“这事让我干不合适。”
军官没反驳,只说:“通知上有专线号码,您可以先打电话问问。”
说完转身登车,轮胎卷起一阵土烟。
林大勇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
风吹得边角啪啪拍大腿。
他转身进屋,把药篓搁在门后,从五斗柜最底下翻出本旧书。
封面印着《高中语文·必修三》,边角都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铅笔写的“林大勇”还看得清。
下面一行小字:“为妈退学,不丢人。”
那是他十八岁那天晚上写的。
第二天他就背着篓子上了山。
他一页页翻过去,全是空白作业栏。
有几道题用红笔打了叉,是老师批的。
合上书,胸口有点闷。
这种感觉熟悉,像当年站在教室外听同学念作文。
他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存的“事务部总机”。
手悬在拨号键上,迟疑三秒才按下去。
“您好,请问找哪位?”女声干脆利落。
“我……我想问下教材的事。”
对方一听就明白,“哦,林大勇同志啊,部长交代过,您要是来电就说——”
“您不用写一个字,只需要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
林大勇怔住。
“啥意思?”
“部长原话是,我们不缺会写字的人。”
“但缺知道什么事该做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大勇说不出话。
他想起第一次上交灵米种子,系统奖励给他的现金他全拿去换了药。
还有那次火球符差点炸伤科研员,他冲上去扑灭引信。
事后没人夸他,但他觉得就得这么干。
“所以……我就去说这些?”他声音低了些。
“对,想到啥说啥。”接线员笑了,“越平常越好。”
挂了电话,他坐回堂屋八仙桌旁。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那张邀请函上。
他盯着“教材编写”四个字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叫上台的小学生。
可又有点不一样。
以前是答题,这次是要出题。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红色幸运绳。
这是娘织的,戴了十二年,洗得发灰也没换。
缠在手腕上转了几圈,心慢慢静下来。
他知道推不掉了。
这些人要的不是文凭,是要他心里那杆秤。
傍晚灶台飘香,周素琴照例送来壮骨汤。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通知,眉毛挑了挑。
“哟,进京当先生去了?”
林大勇埋头喝汤,咕哝:“我不太会说话。”
“你少来。”她戳他脑门,“直播带货的时候挺能唠。”
“那一套不行。”他摇头,“那是卖东西。”
“这也不是让你讲课。”她说得轻巧,“就是把你知道的,说给人听。”
“比如怎么练功不出岔子,怎么用灵气帮人。”
林大勇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油花。
“可我说的话,万一孩子们不信呢?”
“他们信你。”周素琴说得肯定,“因为你从来不为自己留好东西。”
“上次灵辣椒酱赚的钱,全捐了贫困生备案费。”
他没接话。
只是低头摆弄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照片。
那是他在试验田拍的稻芽,嫩绿的一小片。
旁边袁老蹲着比划手势,笑得露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亮。
林大勇穿上最干净的蓝布工装,把邀请函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刘翠芬默默给他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她声音轻,眼里泛光。
他点点头,背起空药篓出门。
这篓子陪他上山采药十年,今天也跟着去趟北京。
县里派的车已在巷口等着。
司机见他来了,连忙开门。
“林哥,部长说九点开会,咱们得快点。”
林大勇嗯了一声,坐进副驾。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家门渐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深吸一口气。
到了首都,车直接开进教育部大楼侧门。
没有红毯,也没有记者,只有个戴眼镜的干事迎上来。
“林同志,这边请。”
走廊安静,脚步声清晰。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只坐着一个人。
教育部长穿着深色西装,正低头看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温和笑容。
“来了?坐。”
林大勇拘谨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药篓搁在脚边,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听说你想推辞?”部长开门见山。
“我觉得我没资格。”他老实答。
“那你告诉我。”部长直视他眼睛,“如果教孩子修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林大勇愣住。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激活系统时的金光。
姐姐们熬夜守着他修炼的身影。
王翠花用菜摊挡狗护他娘。
李二狗徒步三百里送文件。
还有袁老在沙漠跳的那支舞。
所有人都哭了,但他笑得最大声。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清楚。
“先帮人,再练功。”
部长没笑,也没记笔记。
只是缓缓点头,说了句让林大勇心头一震的话。
“我们不缺会写字的人。”
“缺的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人。”
空气静了几秒。
林大勇感觉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能不能……不说是我讲的?”
“就说是大家伙儿都这么想的。”
部长笑了。
“正因是你这样的人说了,孩子们才会信。”
林大勇没再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胸前口袋。
那里装着通知,也装着某种他从未想过的东西。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
“那……我试试。”
部长站起身,伸出手。
“欢迎加入《修真通识》教材编写组。”
林大勇握住那只手,掌心有些汗。
他忽然觉得,这比冲击炼气六层还难。
会议结束,部长先行离开。
干事递来一份行程表,说明天开始座谈。
林大勇拿着资料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天空。
远处一架民航客机划过蓝天。
他想起孙小美说过,现在连小学生都在背《静心诀》。
低头看看手中的纸。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不是靠法术,也不是靠系统。
而是靠一句话,一个选择。
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他把药篓挂在床头。
掏出邀请函,平铺在桌上。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教材编写”几个字上。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夜风掀起窗帘一角。
桌上的纸轻轻颤了一下。
林大勇伸手压住它。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背面写下五个字:
**先帮人,再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