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在窗台上铺了一层薄金,林大勇正坐在床边发愣。
药篓挂在门后,藤条缝里还夹着那片干枯的树叶。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行字:“请速至首都南站,灵能高速列车首乘测试待命。”
发信人是交通部加密通道,后面跟着个红色“急”字。
他腾地站起来,顺手抓起蓝布工装往身上套。
洗得发白的领口磨得有点毛边,袖口还沾着昨天试验田的土灰。
药篓一背,手腕上的红绳蹭了下桌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多想,推门就走。
外头风不大,吹得电线上的塑料袋哗啦响。
他脚步快,影子在地上一跳一跳,像小时候追山鸡时那样。
半小时后,他站在南站东侧的专用月台前。
这里不通车票,没有广播,连个候车椅都没有,只有两个穿制服的人守在入口。
“林同志,请这边。”一人抬手示意,声音压得很低。
另一人扫了眼他的脸,又看了眼腕表,嘀咕一句:“比预计早七分钟。”
林大勇没接话,跟着走进通道。
脚底地面微微发烫,像是底下埋了暖流管。
尽头是一扇银白色金属门,表面浮着淡青色纹路,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
门开时无声无息,露出里面的列车。
通体银白,车身修长,车头刻着“L-001”三个字。
没有车轮,底部悬空三寸,底下有光晕一圈圈荡开,像石头扔进池塘。
“请登车,观察席在第三节。”工作人员指了指舱门。
林大勇点点头,一步跨上去。
车厢内安静得离谱,地板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流动的灵纹。
他走到第三节,位置上放着个软垫,旁边贴着标签:“特设观察席——备案修士专用”。
他坐下,安全带自动缠上来,是织物状的,摸着像老式军用绑带。
刚系好,前方光幕亮起,显示一行字:“目标站点:上海虹桥站。预计时长:40分钟。”
他眨眨眼,心想这玩意儿真能跑这么快?
脑子里刚冒出这念头,车就动了。
不是启动那种“哐当”声,也不是提速的轰鸣。
就是一下,景物忽然拉长,窗外的楼、树、天,全变成一道道流光。
林大勇脖子一僵,下意识运起《引气诀》稳住重心。
可体内灵气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他试着抬手,发现动作正常。
低头看手背,血管也没变色,心跳也稳。
就是太快了,快得不像人在动,倒像整个世界在往后甩。
他想数秒,张嘴说了个“一”,刚要念“二”,脑袋一晕,赶紧闭嘴。
干脆闭眼。
耳边只有极轻微的嗡鸣,像是远处有台老冰箱在转。
他想起刚才那群小孩的rap,不由自主跟着节奏呼吸。
吸——呼——吸——呼——三分钟后睁开眼。
窗外已经是一片江面,大桥的钢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光幕显示:“已过长江段,剩余时间:3分28秒。”
他摸了摸药篓,还在肩上。
红绳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
“这才几分钟?”他嘟囔一句。
话音未落,光幕跳转:“抵达倒计时:30秒。”
他赶紧坐直,顺手理了理衣领。
刚把褶子抚平,车就停了。
平稳得像没动过,连杯水都不会洒。
舱门滑开,外面是宽敞的站厅,顶棚高得看不见边。
电子屏滚动着:“欢迎首位试乘者林大勇抵达上海虹桥综合枢纽·灵能专线站台。”
字体很大,红底白字,一闪一闪的。
他站起身,安全带自动松开。
一步踏出舱门,脚踩在地砖上,有点不真实。
四周没人,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只有几盏导引灯在柱子上微微闪烁,像是在等指令激活。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
颜色没变,触感也没变,还是那根母亲织的老物件。
他又抬头看电子屏,那行字还在。
“欢迎首位试乘者……”
他咧嘴一笑,摇头轻声道:“这比我修炼快多了。”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脚步声。
还有对讲机的电流音,夹着一句:“确认到位,准备接待。”
他站着没动,药篓稳稳挂在肩上。
风从站厅口吹进来,带着点江边的湿气。
电子屏忽然切换画面,跳出一张京沪地图。
红线一闪而过,标注着:“全程耗时:39分47秒。”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摸了摸车门边缘,金属微凉,纹路还在缓缓流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敲地的声音很清晰。
他没回头,只望着站厅出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玻璃门,门外是虹桥枢纽的普通车站。
人来人往,背着包,拖着箱子,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未来溜达回来的。
一趟车,四十分钟,从北京到上海,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肚子里咕噜一声。
他摸了摸口袋,想找点干粮,结果掏出一张昨天王翠花塞给他的灵饼包装纸。
笑了下,又塞回去。
这时身后有人喊:“林同志,请留步,接待组马上到!”
他应了一声,没转身。
目光落在脚下地砖的接缝上,那条线笔直向前,一直通到出口。
站厅灯光柔和,照得人影子很短。
他站着,像一根插在地上的老锄头,药篓斜挂在肩,红绳垂在胸前。
远处对讲机又响了一句:“第一组就位,开始引导。”
他听见了,但没动。
风从出口吹进来,掀了下他工装的下摆。
药篓里的树叶沙沙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刚才的震动打断了。
现在屏幕黑着。
他没去点亮它。
站厅安静,只有导引灯偶尔“滴”一声。
像是在倒计时。
他站着,等着。
肩膀上的药篓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刚采的草药。
可其实它是空的。
只是习惯了背着它,就像习惯了说“上交国家”一样。
脚步声到了五米外停下。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是他没错。”
然后是一阵整理衣服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拉领带,或者擦汗。
他依旧没回头。
只看着出口那扇玻璃门。
门上有个人影走过,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
完全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三百米,中国第一趟灵能高速列车刚刚完成首测。
林大勇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次没笑出来。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下次能不能提前给点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