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弟子们已经陆续散开，各自往剑林深处走去。其他宗门的人也已经动了。

曾宁最先有了发现。他蹲在一柄斜插在碎石中的长剑前，拨开剑身上的尘土，露出剑柄原来的样子。他仔细看了看剑柄上的纹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师兄！这是我太爷爷的剑！”

楚羽珣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剑柄上的纹路：“……还真是你们曾家的剑。”

曾宁蹲在地上，手握着剑柄翻来覆去地看：“我太爷爷三百年前进了碧落天，从此再没回来，人留在这儿，剑也留在了这儿……”他试着拔了一下，剑身纹丝不动，又试了一下，还是不动。

楚羽珣在旁边抱臂看了两息：“你让你太爷爷的剑认你，好歹先给它说句话，光拔算怎么回事。”

“对对对，我太爷爷还没见过我呢。”

曾宁赶紧松开手，对着那柄剑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太爷爷在上，曾孙曾宁给您见礼了。”

拜完他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地自言自语：“您要是不认我也没事，我自己再想办法，反正您都在这儿等了三百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楚羽珣在旁边听乐了：“你这是在跟你太爷爷讨价还价？还是等300年后你的曾孙再进来取？”

曾宁讪笑一声，伸手握住剑柄，这次剑身轻轻颤了一下，被他从碎石里拔了出来。

太虚门那边也有弟子找到了一柄品相不错的长剑，当场认主。凌霄阁的弟子则在剑林边缘寻了几柄品相尚可的长剑，不挑品级，说是带回去融了材料再用。

金元宝和林憬翳也各自寻了一柄品相不错的剑。

剑到手后，众人开始寻找灵枢令。

找了小半日，把剑冢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数遍，连一丝灵枢令的影子都没看到。

君无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整个谷底，开口道：“可能不在这里。剑冢本来就是给人寻剑的地方，灵枢令在哪儿，历来没有固定规律。”

吴胜渝嘟囔了一句：“白跑一趟。”

君无夜看了他一眼：“你手里的剑是白捡的？”

吴胜渝赶紧闭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拔的那柄剑，不说话了。

君无夜转身，目光落在远处灰雾的方向：“走吧，先出剑冢再说。灵枢令的事，后面慢慢找。”

众人应了一声，陆续跟着他往剑冢出口的方向走。

其他几个宗门的人见青云宗已经动了，也不再找了。三三两两跟了上来，一时间碎石上脚步声错落，人都往出口方向涌去。

正在这时，谷地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金元宝低下头，看见脚下的碎石间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束淡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整整十道金光从裂缝中升起来，在谷地中央的半空中悬浮成一排。一共十枚令牌，灰扑扑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安静地悬在半空。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那些令牌。

“是灵枢令！”曾宁激动的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动了。厉天行第一个冲出去，伸手去抓距离最近的那枚令牌。只是他的手刚伸过去，令牌像有意识一样往旁边滑了一寸，避开了他的手指。他愣了一下，又抓了一次，令牌又滑开了。

苏婉清也伸手了，她面前那枚令牌同样避开了她的手，绕了一个小圈，像是不愿意被她碰到。楚羽珣、庄小北、云清墨、云知彤、百里长枫都试了。

没有一个人能碰到那些令牌。

它们在半空中轻轻浮动，像是在挑人，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十枚令牌同时动了起来。齐刷刷地、像约好了一样，绕开了所有人的手，朝同一个方向飞去。它们在王紫玄面前停下，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悬着，就像刚才玄尊那把剑一样。

谷地里彻底安静了。

金元宝张着嘴，感觉自己的下巴快合不上了。他旁边林憬翳也愣住了，目光在那些令牌和王紫玄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君无夜站在王紫玄旁边，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十枚灵枢令，他的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了，笑得合不拢嘴。

他伸手试着拿了一块，令牌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没有躲开。君无夜把令牌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开了。

厉天行在旁边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数千年了，从没听人说过灵枢令还会有灵识。

他不信邪，大步走过来，又伸手去拿王紫玄面前的那排令牌。跟刚才一样，他的手还没碰到，最边上那枚令牌就自己飘走了，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是故意在躲他。

厉天行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黑紫。

“凭什么？”

他咬着牙说，“这么多令牌，凭什么只有你们青云宗的人能拿？”

君无夜歪了歪头，朝那排令牌努了努下巴，语气真诚：

“喏，它们就在这儿，要不……诸位再试一下？拿到了就算诸位的。”

厉天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拳头攥得关节发白，但没有再伸手。其他几派的人陆续走过来又试了试。

苏婉清伸手，令牌绕开了；楚羽珣伸手，令牌绕开了；庄小北伸手，令牌也绕开了。云清墨站得最远，没有伸手，只是看着王紫玄的方向，脸上又恢复了温和，但眼神已经变了。

云知彤和百里长枫站在外围，没有再上去试。

她看了一眼那些令牌，又看了一眼王紫玄和君无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百里长枫，小声说了一句：“阿枫你看，我就说咱跟着青云宗的人走不吃亏嘛。”

百里长枫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边轻轻蹭过，才低低“嗯”了一声。

安静了几息之后，无极圣地圣子庄小北上前一步。

他看了一眼那排悬空的令牌，又看向王紫玄，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道友，可否匀一枚灵枢令给我无极圣地，我愿以相应的灵材、灵宝，或你需要的其它东西来跟道友交换，道友放心，在下绝不让道友吃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紫玄身上。

王紫玄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庄小北一眼，又看了君无夜一眼，语气很淡：“君师兄做主就好。”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像这事与他再无关系一样。

庄小北转过头看向君无夜：“君剑子，你怎么说？”

君无夜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枚令牌收进乾坤袋，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太清圣地的、北冥渊的、凌霄阁的、太虚门的、无极圣地的，还有云知彤和百里长枫。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笑，但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诸位……”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虽然这十枚灵枢令，如今都认了我师弟。但我们四大宗门、两大圣地一向是同气连枝，况且我君无夜也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他伸手从那一排令牌里取了六枚灵枢令出来，剩下的几枚还悬在原位，“这样吧，今儿个就由我替我家师弟做主，卖给诸位六枚。剩下四枚归我青云宗。诸位觉得如何？”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摇头。

君无夜等了两息，笑了一下：“诸位都不说话，那就是没意见了。那咱们商量商量价钱……”

他话说到一半，厉天行黑着脸打断了他：“多少？”

君无夜歪头想了想，报了一个数。

厉天行的脸色变了变。苏婉清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楚羽珣啧了一声，庄小北没有说话。云清墨站在最远处，温和地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君无夜将那六枚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扫了一圈众人，笑眯眯地开了口：“诸位，令牌是我师弟的，我做主拿出来分，那是情分。但我君无夜这人向来讲究你情我愿，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想要的就出价，不想要的就当我没说，各位随意。”

沉默了几息之后，厉天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买。”

他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扔了过去。君无夜单手接住，探入神识扫了一眼，咧嘴一笑：“得嘞，还是厉兄爽快。”

厉天行白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心这么黑，也不怕被撑死。”

君无夜不以为意地把令牌扔过去，摊了摊手：“唉，谁让我青云宗穷呢。你看看你们这些宗门，炼丹的、布阵的、画符的、炼器的、御兽的，哪个不肥得流油？可我们青云宗的人就只会打架，穷啊。”

厉天行接住令牌，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走了。

剩下几个人也陆续掏了灵石。云知彤和百里长枫的那份，百里长枫默默递了一只乾坤袋过来，君无夜看了他一眼，没收，直接把令牌扔过去了。

云知彤也不矫情，笑了笑，接住，收进袖中。

六枚令牌卖完。君无夜把五只乾坤袋随手递给身后的金元宝：“收着。”

金元宝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扫了一下，一下子惊呆了：“师兄你也太……”

“太什么？”

“太狠了。”

君无夜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面前还悬着的三枚令牌，伸手取过来，一枚放进自己怀里，一枚扔给了金元宝，一枚扔给林憬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