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8月9日】
《野玫瑰》播放量还在往上跳，投诉和风险预警同步找上门。
李清纯上午十点到了横店影视服务大厅。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网络视听内容审核科"。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寸头，格子衬衫，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野玫瑰》分集大纲。
他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总？坐。"
李清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他桌上的材料——她的剧本、她的分镜表、她的演员备案信息，全部摊在那里。
"你谁？"
"姓赵。这边负责短剧上线备案的。"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野玫瑰》我看了。数据不错。"
"所以？"
"所以你这个剧，走的是'其他类'备案通道。按规定，这种通道的作品不能投信息流广告，也不能上平台首页推荐。"他翻了一页材料，"你昨天那两万块钱投出去了，平台没拦你，是因为系统还没来得及卡。再过两天，大概率会被下架。"
赵科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我给你指条路。走'微短剧类'备案，需要三样东西：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演员无犯罪记录证明、剧本完整版审查通过函。你一样都没有。"
"办要多久？"
"正常流程，两个月。"
李清纯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今天叫我过来，不是来通知我被下架的吧？"
赵科长笑了。不是热情的笑，是有点意味深长的那种。
"市面上有挂靠这条路。利弊你自己打听。名片给你，自己甄别。我只做介绍，不担保。"
李清纯没接名片。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被翻得卷边的分集大纲上，心里默算了三秒钟——三万挂靠费，加上两个点的抽成，等于把《野玫瑰》的利润切走了一大块。她抬起头："挂靠公司叫什么？"
赵科长从键盘旁边抽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捏着边缘，在桌面上轻轻往前推了半寸。名片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她拿，又不用她伸手去够。"你自己联系。就说我介绍的。"
李清纯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指尖极短暂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没道谢，转身走了。
走出大楼，太阳白花花的。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把名片塞进钱包夹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夹层里那张名片，摸出手机，点开老周的微信：
"今天下午把第三集拍完。明天开始，暂停所有新内容上线。等我的消息。"
发完，她往路边走。
花坛后面窸窣一声，陈艳钻了出来，嘴里还嚼着半截茶叶蛋。
"走。"李清纯直接往前走。
陈艳三两步追上，两个人一起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李清纯靠在椅背上："去银行。"
陈艳扭头看她："姐，刚才那老头啥来头？"
陈艳等了三秒，忽然缩起脖子，把肩膀一耸，表情瞬间变成死鱼眼的麻木，声音压得又平又慢：
"李总——坐——你这个剧——大概率——会被下架——"
她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在膝盖上假装在推一张不存在的名片，动作慢得夸张，脸上挂着那种"我掌握了你的生死但我很慈悲"的假笑。
"你还笑！"陈艳来劲了，立刻切换成另一个版本——脖子一梗，眼睛瞪圆，学着李清纯的样子："挂靠费三万——加两个点——你自己联系——就说我介绍的——"说完还故意把下巴抬得老高，用两根手指捏着空气往前推了半寸。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嘴角也抽了一下。
李清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陈艳又来了一个——这次是模仿那个油腻副导演："五十块钱一天？你打发叫花子呢？起码加杯奶茶钱——"她突然卡壳，挠了挠头，"哎不对，这句是我自己说的。哈哈。"
李清纯终于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窗一闪而过。她视线扫过，没看清是谁，也没点开，直接按灭了屏幕。
"去银行。"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实地上。
然后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车窗外，横店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