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虚无的空间内,无边无际的时序乱流翻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数错乱破碎的光阴碎片在身侧无声沉浮。
君逸尘牢牢将风倾雪箍在怀中,指尖轻轻摩挲她发凉的后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竭力稳住温和:“雪儿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破开这片牢笼,带你出去。”
风倾雪身躯微微发颤,明明心底惊惧难安,却死死咬着唇,半句惶恐都不曾吐露,只安静靠在君逸尘怀里,不愿叫他再添烦忧。
君逸尘瞬间察觉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手臂骤然收得更紧,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竭力稳住温和:“雪儿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破开这片牢笼,带你出去。”
话音落,他抬手握紧素雪剑,煌煌人皇之威自剑身轰然炸开,倾尽一身修为,奋力朝着周遭厚重凝滞的时序壁垒狠狠劈斩而去。
凌厉无匹的金色剑光撞上灰白时序雾霭的瞬间,便似冰雪沉入深海,无声无息消融干净,整片虚无没有掀起半分涟漪,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
“这....”
一击无果,人皇金光尽数消散,君逸尘握着剑柄的指节绷得泛白,心底的沉郁一层重过一层。
他不肯就此认命,眉心金光骤然绽起,那双勘破世间一切的破妄之瞳再次开启。
视线横扫四周翻涌的时序乱流,无数层叠、隔绝、荒芜的空间道则尽数映入眼底,清晰得不容半分遮掩。君逸尘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这片灰白夹缝果真如大恐怖所言,超脱三千大道囊括的所有法则,不隶属于鸿蒙,亦不归三千诸天时序管辖。
若以万古道域而论,便是横亘在一切界域时序脉络之外的绝对空无,是分割所有生灵天地的隔绝深渊,生来便隔绝一切生灵道力、本源、气运。
凡血肉神魂、道果修为皆诞生于秩序之内,踏入此地便等于斩断与外界所有因果牵连,先天无解,以生灵自身之力,绝无半分突围的可能。
他缓缓垂下持剑的手臂,鎏金瞳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周身煌煌人皇气韵也随之萎靡几分。
怀中风倾雪清晰感知到他身躯骤然一僵,方才那层刻意撑起的安稳彻底碎裂。
她眉心同样漾开浅淡鎏金光泽,同步开启破妄之瞳,将这片时序夹缝超脱三千大道、隔绝一切生灵因果的冰冷真相尽收眼底。
心中惶恐瞬间翻涌上来,可她依旧不愿叫君逸尘再多一分煎熬,只默默抬手环紧他的腰,静静贴靠在他后背,一言不发,唯有不住轻颤的肩头,泄露出心底深藏的不安与绝望。
君逸尘回过神,勉强压下心底滔天的无力,将风倾雪抱得紧紧的,“雪儿……这里是时序界域之外的断层夹缝,不在三千大道规制之内,单凭我们生灵的道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温热的气息落在君逸尘后背,原本微微发抖的肩头却慢慢平复下来,风倾雪方才那股怯弱惶惑尽数敛去,周身流转道韵陡然一变,多了几分沉静厚重、沉静自持的温润气场,再不见半分方才少女般的慌乱。
风倾雪缓缓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覆在君逸森环着她腰侧的手背上,声音平稳无半分抖颤:“逸尘,我们都先冷静冷静。越是身处绝境,越不能乱了心神,我们慢慢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君逸尘身形一震,下意识松开些许怀抱,怔怔望着眼前人,“你……念璃?”
风倾雪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眸静静对上他错愕的目光,轻声作答:“一直都是雪儿啊。”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平缓道:“只是雪儿本就有自己的性子,即便承载着前世所有记忆,平日里也极易被今生的习气牵动心绪,方才一时慌乱胆怯,也是我身为风倾雪本能的反应。现下我强迫自己沉下心,效仿昔日沉稳的模样,心中的惊惧便淡了许多。”
“原来如此……”君逸尘低声喃喃。
风倾雪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复杂,转瞬又掩得干干净净,语气恢复平和:“你先把我放下来吧,此地规则特殊,我陪你一同仔细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寻到一丝疏漏。”
君逸尘闻言缓缓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将风倾雪稳稳立在这片虚无夹缝之中。
二人并肩而立,再度双双开启破妄之瞳,鎏金视线彻彻底底扫遍四方时序乱流、破碎光阴残片,一寸寸推演、一层层剖析周遭壁垒道则。可无论如何探查、如何推演,这片空间始终死寂虚无,无破绽、无缺口、无任何可借力的道韵本源,全然是一片绝对封闭的隔绝死地,半点头绪都探寻不出。
无边无力感再度笼罩二人。
就在这时,一股诡异冰凉的虚无感骤然从脚底窜遍全身。
君逸尘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靴尖率先泛起细碎灰白光斑,顺着脚尖一点点化作飞散的碎沙,顺着腿根一路向上缓缓消融。
“这……”
风倾雪闻声垂眸望去,同样看见自己纤足衣角漾开片片灰白碎光,肌肤道躯正被虚无缓缓侵蚀、层层消解。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神色沉静得近乎漠然,早已褪去所有怯惧,静静看着自身身躯与时序剥离、缓缓消散。
“逸尘,我们如今身处时序夹缝,脱离了现世所有因果脉络。”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属于我们的时间线已经彻底断裂。这片空无正在剔除一切闯入的秩序生灵,我们……正在被时序彻底抹杀。”
话音落定,风倾雪掌心即刻漾开生机之力,漫天青绿道韵流转升腾,层层叠叠裹住她与君逸尘二人的身躯,暂时抵住了肉身不断消融的颓势。
君逸尘眼见身躯消融的势头稍缓,眼底不甘愈发浓烈。
他不肯坐以待毙。
紧握素雪剑,浑身人皇气运尽数奔腾翻涌,金光炽盛夺目,比先前更为磅礴浩荡,倾尽毕生道果、一身修为,接连朝着周遭死寂的灰白虚空疯狂劈斩。
一道道雄浑霸道的金色剑势破空迭出,连绵不绝轰击在时序壁垒之上,可结局依旧分毫未变。
所有凌厉剑光触碰到虚无雾霭的刹那,尽数无声消融、荡然无存。
连一丝一毫的震动、一缕浅浅涟漪都无法掀起,这片超脱大道的夹缝,依旧冰冷死寂,全然不受影响。
风倾雪抬步靠近,纤纤玉手轻轻覆上君逸尘握剑的手背,纯净温润的道韵顺着剑身飞速流转,尽数融入素雪剑清冷剑锋之中。
两股截然不同却无比相融的道力交织缠绕,清冷霜雪、煌煌金光齐聚一剑,素雪剑绽放出双色交织的璀璨光华。
君逸尘侧首看向身侧的她,眼底满是动容。
风倾雪抬眸望向他,浅浅一笑,“逸尘,我们一起试试?”
“好。”
君逸尘重重点头,压下心底所有无力,二人心神合一,并肩抬手,合力朝着死寂无边的灰白虚无,全力劈出一剑。
剑光横贯时序乱流,裹挟双人全部本源与希冀,轰然撞在厚重无解的时序壁垒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没有裂痕。
璀璨的双色剑光落入虚无,瞬息消融殆尽,和之前一样连半分涟漪都未曾留下。
整片夹缝依旧死寂冰凉,灰白乱流兀自沉浮,无情漠视着二人徒劳的挣扎。
护体的生机灵光在持续衰减,肉身消融的灰白碎光再度蔓延上来,顺着脚踝、小臂缓缓攀爬。
希望彻底燃尽,无边的死寂与绝望,彻底吞没了这片无始无终的时序夹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