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五章 外婆的旧地址
第二天上午,赵锐打来电话的时候,沈予初正坐在办公室里翻外婆的笔记。
赵锐:周敏第一次死亡的完整档案调到了,三个月前那份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的原件,我让人重新核查了一遍。死亡证明的经办医生叫钱志明,当时是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心内科主治医师,去年退休。
沈予初:这个你昨天说过了,人找不到。
赵锐:但今天查出个新东西。钱志明的退休申请表上有一栏紧急联系人,填了一个名字——沈秋兰。
沈予初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纸页上,半天没动。
沈秋兰。外婆的名字。
沈予初:你确定?
赵锐:我让人核了三遍,身份证号也对上了。钱志明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你外婆沈秋兰。你外婆三年前去世,他去年退休——他在你外婆去世两年之后,还把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写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里。
沈予初:这说明他们关系不浅。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内科医生,和一个闽南来的看香人,怎么会认识?
赵锐: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外婆生前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钱志明的人?
沈予初:没有。从来没有。
赵锐:那就对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写进紧急联系人,却从来不在家里人面前提起——这种关系,要么是极深的交情,要么是极深的秘密。你再查查你外婆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跟这个钱志明或者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关的线索,我这边继续找人。
沈予初挂了电话,立刻把外婆留下的几本笔记全部摊在桌上。
前三本她已经翻过,内容是各种民俗符号和仪式记录。第四本比较薄,纸页更旧,边角卷得厉害。她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张夹在纸页里的纸条。
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地址:城南翠竹巷17号。旁边两个字,"老钱"。
沈予初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外婆的笔迹,她认得——那种瘦长的楷体,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外婆认识钱志明,钱志明是周敏第一次死亡的经办医生,外婆的笔记上记着牵魂索印,而周敏掌心的印记正是牵魂索印。这些线索像一根根暗线,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汇拢。
她拿起手机拨给小林。
沈予初:小林,你现在有空吗?跟我去一个地方。
小林:沈姐,去哪?
沈予初:城南翠竹巷17号。
小林:那是哪?
沈予初:我也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城南翠竹巷是一片老居民区,夹在两栋新建的写字楼之间,像一块被遗忘的旧补丁。巷子窄,两边是灰砖老房,电线拉得像蛛网,头顶的榕树枝叶遮天蔽日,午后两点的阳光只能透过叶缝洒下一些碎斑。
十七号在巷子尽头。一栋两层的旧房子,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门口一棵老榕树,树根从地面拱起来,把门口的水泥台阶都顶裂了。
沈予初敲了三下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人应。
小林:沈姐,这房子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沈予初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铰链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指甲划过黑板。
小林缩了一下脖子。
小林:这……门没锁?
沈予初:跟在我后面。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檀香的残味。玄关很窄,左边靠墙放着一个老式药柜,红漆剥落,抽屉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模糊。右边是一个香炉,铜制的,积了厚厚的灰,里面还插着几根烧尽了的香根。
小林:沈姐,这不像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沈予初没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八卦图,纸都发脆了,边角翘起来。墙角堆着成捆的黄纸符,有些散开了,铺了一地。茶几上摆着一个铜碗,碗里残留着黑色的灰烬,旁边放着一把旧剪刀和一卷红线。
这不像民居,像一间工作室。一个看香人,或者术士的工作室。
沈予初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本笔记本,比外婆的还要旧,封皮是黑色的硬壳。她抽出一本翻开,字迹不是外婆的——这个人的字更潦草,笔画用力,像刻在纸上。
第一页写的是某种仪式的准备步骤。往后翻,内容越来越详细——怎么选时辰,怎么备料,怎么画阵,怎么念咒。她快速扫过去,在接近中间的位置停住了。
一页纸上,标题写着三个字:牵魂索。
下面的内容密密麻麻,详细记录了制作牵魂索的全套步骤——取亡者贴身之物三样,以名唤魂,以物引魂,以印锁魂。每一步都有具体的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像是反复誊抄过的定稿。
纸页的右下角,标注了一个日期。
三年前。外婆去世的那一年。
沈予初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三年前,有人在这间屋子里,详细记录了牵魂索的制作方法。也是三年前,外婆去世了。而现在,周敏的掌心出现了牵魂索印。
她继续往后翻,但后面几页是空白的,像是写到一半突然停了。
小林在客厅另一头翻看墙角那堆符纸,突然回过头来。
小林:沈姐,这些符纸上的符号,跟你在死者掌心拍到的那张照片上的差不多。
沈予初:别碰那些东西。
小林赶紧把手缩回来。
沈予初正准备把笔记本收起来带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楼上传来脚步声。
一下。停顿。又一下。
很慢,很沉,像有人穿着硬底鞋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
沈予初的动作定住了。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脚步声从头顶正上方传来,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
小林的脸刷地白了。
小林:沈姐……上面有人?
沈予初没有回答。她刚才推门进来之前敲过门,没人应。进门之后她扫了一圈,一楼没有第二个人。她没有上过楼,不知道二楼有没有人,但整栋楼的门窗都积着厚灰,不像是最近有人出入的样子。
脚步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
沈予初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外婆留给她的玉牌。玉牌是凉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没有任何异常。
她慢慢走向楼梯。
楼梯是木头的,扶手上积了一层灰。她踩上第一级台阶,木板发出吱嘎的声响。小林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楼梯不长,十几级。每踩一步,楼上的脚步声就停一下,等她站稳了,又继续响。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引她上去。
二楼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门开着。
沈予初走到门口,停了一秒,然后看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大,十几平方米,没有家具,没有杂物。窗帘拉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房间正中间的地面上,点着三根香。
香插在一个小小的铜炉里,炉子直接放在水泥地上。三根香的顶端亮着一点暗红,细细的青烟往上飘,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但那股檀香味很浓,直往鼻腔里钻。
还在烧。刚点不久。
香炉前面的地上,用白色的粉笔画了一个圆圈,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圆圈画得很规整,线条流畅,一笔到底,没有接头。
圆圈正中间,放着一样东西。
一枚小玉佩。
指甲盖大小,通体发白,温润的光泽。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纹路。
和外婆留给她的玉牌,一模一样。
沈予初盯着那枚玉佩,口袋里的手突然一紧。
玉牌热了。
不是体温传导的那种温热,是从内部往外烫的那种热。像有人在她口袋里点了一根火柴,灼烧感透过指腹传上来,又快又猛。
她猛地把手抽出来。玉牌隔着外套布料,能看到那一小块衣料微微鼓起来,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
小林看到她的动作,声音都变了。
小林:沈姐?你怎么了?
沈予初没有回答。她盯着地上那三根还在燃烧的香,青烟袅袅地升着,笔直地往上走,一丝风都没有。
整栋楼的门窗全部关着,没有一丝风,但那三根香的烟,往上飘到半空之后,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弯了过去——朝着她站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