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凤仪宫内遍植的丹桂开得热烈,金蕊飘香,本该是一派祥和喜乐。
可此刻,整座宫殿却被死寂的恐慌与焦灼笼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赵灵犀怀胎十月,终于到了临盆之日。
天还未亮,她腹中便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原本温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紧紧攥住锦被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娘娘,您撑住,产婆已经到了!”
秋纹守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红,一边用锦帕擦去赵灵犀额头的冷汗,一边连声安抚,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宫内早已备好最稳妥的稳婆与太医,数十名宫人往来穿梭,端水、备药、传信,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之色。
这位皇后娘娘本就体质偏弱,早年在王府受尽磨难,身子底子本就不好。
如今怀胎,更是数次出现心悸气短之症,太医早已叮嘱,此番生产,定然凶险万分。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御书房,萧玦正在批阅奏折,握着朱笔的手闻言猛地一顿,朱砂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红。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将桌上的奏折扫落一地,全然不顾,大步朝着凤仪宫狂奔而去。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那个向来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此刻脸色惨白,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恐慌,周身的气息慌乱到了极点。
他可以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可以在朝堂逼宫时杀伐果断,可以为了她与全天下为敌。
可此刻,面对产房内即将临盆的爱人,他却慌了手脚,乱了心神。
萧玦冲到凤仪宫产房外,殿内传来赵灵犀压抑却痛苦的呻吟声。
每一声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陛下,您不能进去,产房血腥,冲撞了龙体可怎么好!”
内侍与宫人连忙跪地阻拦,个个心惊胆战。
自古便有帝王不入产房的规矩,更何况萧玦乃九五之尊,岂能踏入这等凶险之地。
“滚开!”
萧玦厉声呵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毁天灭地的焦灼与疯魔:
“谁敢拦朕,朕诛他九族!”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骇人至极,无人再敢阻拦,可他终究还是顿住了脚步。
他不是怕冲撞龙体,而是怕自己进去,只会让灵犀分心,让她更加痛苦。
萧玦僵立在产房门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掌心被指甲深深掐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殿内的痛苦呻吟声一阵紧过一阵,偶尔夹杂着稳婆焦急的呼喊:
“娘娘,用力啊!再用力一点!”
“不好,娘娘气力不足,胎位有些偏移,太凶险了!”
“快,给娘娘喂参汤,吊住力气!”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萧玦的心上。
他脸色越来越白,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凤仪宫冻结,眼中的恐慌与自责翻涌不休。
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初对她百般折磨,毁了她的身子,才让她如今承受这般凶险的磨难;
恨自己无能,不能替她受这份苦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太医!太医!”
萧玦猛地转头,厉声嘶吼,守在殿外的太医们吓得连忙跪地,浑身发抖。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保住皇后,保住朕的孩子。
若是她们有半点闪失,朕要你们所有人,统统陪葬!”
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癫狂与狠戾,那是疯批帝王最真实的模样。
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哪怕屠尽整个太医院,也在所不惜。
太医们连连磕头,冷汗浸湿朝服,却也只能一遍遍回道:
“臣等遵旨,定会竭尽全力,保住皇后娘娘与皇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度日如年,殿内的痛呼渐渐微弱。
萧玦的心也一点点沉到谷底,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住。
他缓缓走到殿外的露台之上,望着天边微亮的晨光。
那个从不信天不信命、连皇权都不屑一顾的男人,此刻竟双膝跪地,对着苍天,重重叩首。
“朕萧玦,在此立誓,若上天能保灵犀平安,保她母子平安。
朕愿折损自身阳寿,愿此生缩减帝王福运,愿永世不坠极乐,只求她平安无事!”
“朕此生,只要她一人,若她离去,这江山帝位,这万里河山,朕统统不要!”
他一遍遍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渗出血迹,却依旧不停,声音沙哑哽咽,满是祈求与绝望。
往日里,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不对任何人事低头。
可此刻,为了产房内的赵灵犀,他放下帝王尊严,放下所有骄傲,向天祈福,只求她能平安。
殿内的痛苦声渐渐微弱,几乎听不见,稳婆与宫人焦急的哭声传来。
萧玦猛地起身,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就要强行闯入产房。
此时,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婴儿啼哭,终于从产房内传来。
随之而来的,却是宫人带着哭腔的惊呼——皇后娘娘晕死过去,气息微弱!
萧玦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眼前一黑,险些昏厥,疯了一般撞开殿门,不顾一切冲了进去。